每年9月,再保险这个行业会有一段特别忙的时间。买方和卖方坐到谈判桌前,为来年1月1日生效的合约谈价钱。最具体、也最能说明这台机器怎么运转的场景,是一家原保险公司为自己的飓风风险拼一座“塔”。

设想一家在佛罗里达卖房屋保险的公司。它账上压着几十万份保单,一场四级飓风正面登陆,可能一次性掀掉它几年的利润,甚至掀穿它的资本。它不会把这份风险整个扛下来。它会先算出一个自己愿意承受的损失上限——比如说,一场灾难里自留2亿美元以内的损失。2亿美元以上的部分,它要买保险。

可没有哪一家再保险公司愿意一口气把2亿以上、几十亿以下的全部缺口都吃下来。于是这份保障被切成一段一段,行业里叫“层”(layer)。第一层,可能是“2亿美元之上的3亿”——意思是损失超过2亿、但不超过5亿的那一段,由这一层的再保险人赔。第二层接着往上,“5亿之上的5亿”。再往上一层,“10亿之上的10亿”。每一层都有自己的起点和封顶,像一栋楼的楼层。把这些层从下往上摞齐,就是一座“塔”(tower)。

关键在于,每一层未必是同一批人承保。底层离损失近、出险频繁,价格贵、买家少;高层很少被触及,价格便宜,吸引的是另一类资本。一座塔拼下来,底下几层可能是慕尼黑再保险(Munich Re)、瑞士再保险(Swiss Re)这样的传统巨头,往上几层混进了养老金的钱,最高那几层甚至是巨灾债券的投资人。经纪人在中间穿针引线,一层一层把买家凑齐,直到整座塔填满。等到飓风真的来了,损失从塔底往上爬,爬到哪一层,就由那一层的人掏钱1

这座塔,就是这一章要拆开的东西。它的每一块砖,都有名字。


先分清两种买法。

一种叫合约分保(treaty)。原保险公司和再保险公司签一份框架协议,约定“某一整类业务”自动分出。比如,“我承保的所有佛罗里达住宅火险,统统按这套条款分给你一块”。一旦签了,这一类里每一张新保单都自动落进协议,再保险人不必逐张过目,也不能挑肥拣瘦——好风险坏风险一起接2。它的好处是省事、覆盖整片,是再保险的日常主力。

另一种叫临时分保(facultative,行业简称临分)。这是一单一议。某一笔风险特别大、特别怪——一座炼油厂、一架卫星、一栋造价离谱的摩天楼——大到不适合塞进那份打包协议,原保险公司就单独拿出来,挨家找再保险人谈。再保险人可以看了这一单的细节再决定接不接、要什么价2。“facultative”这个词的本义就是“可自由选择的”——选择权在再保险人手上。

打个不太精确但够用的比方:合约分保像批发,整批货按统一条款走;临分像单买,每件单独验、单独定价。一家原保险公司通常两样都用:日常风险走合约,遇到塞不进框架的大单子,临时再配一份临分。

这一道分别看起来只是手续差异,却决定了一件更要紧的事——再保险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接了什么。合约分保是打包接的,里面具体有哪些单子、风险怎么分布,再保险人未必看得真切。这个缝隙,后面会反复出现。


分清了“怎么买”,还要分清“怎么分”。再保险分摊损失,基本就两大类逻辑。

第一类叫比例(proportional),也叫按比例分担。道理简单到近乎朴素:保费和赔款,按同一个比例切。再保险人分走多少保费,就承担多少赔款,盈亏同方向。

比例里最常见的是成数(quota share)。再保险人吃下固定的一个百分比——比如这一类业务的40%。那么每一张保单,40%的保费给再保险人,将来出了险,40%的赔款也由再保险人出3。比例固定,不分大单小单,一视同仁。

另一种比例叫溢额(surplus)。它的切法不按固定百分比,而按“超过原保险公司自留额度的那一部分”。原保险公司先定一条自留线——比如每单自己留住100万美元的承保额度。一张保额100万以内的保单,它全留着,不分出去;一张保额500万的保单,超出的400万分给再保险人,于是这一单里再保险人承担了五分之四。每张保单分出去的比例就这样浮动起来:小单子自己消化,大单子才往外推3

第二类逻辑完全不同,叫非比例(non-proportional),核心形态是超赔(excess of loss,简称XoL)。这里不再按比例分保费和赔款,而是画一条线。原保险公司自己承担这条线以下的全部损失;只有损失冲过这条线,再保险人才开始赔,赔到一个封顶为止416

第一节里那座飓风塔,用的就是超赔。每一层都是一段超赔:“2亿之上的3亿”就是一段——线画在2亿,封顶在5亿。比例分担的是平时的、铺开的风险;超赔接的是偶发的、巨大的尾部。巨灾再保险几乎全是超赔结构,因为原保险公司怕的不是天天发生的小赔案,而是几十年一遇、能把公司打趴下的那一场。


超赔里那条线,行业里叫起赔点(attachment point)。它是整座塔最要害的一个数字,值得单独说清楚。

起赔点就是再保险人开始掏钱的门槛。损失不到这个数,与再保险人无关,全由原保险公司自留消化;一旦损失越过它,再保险人才“附着”上去开始赔。所以这个词直译就是“附着点”——风险附到再保险人身上的那一刻4。起赔点定得越高,原保险公司自己扛的越多,再保险便宜;定得越低,转出去的越多,再保险贵。

每一层还有一个封顶,叫限额(limit)。损失从起赔点往上爬,爬到封顶,这一层的钱就赔尽了,行业里说这一层被“击穿”或“耗尽”(exhaustion)。损失再往上,就轮到上一层的人。一座塔,就是一连串起赔点和限额首尾相接:底层的封顶,正是上一层的起赔点。

还有一个零件叫恢复条款(reinstatement)。一层超赔被击穿之后,这一年的保障原本就用完了。但很多合约约定,原保险公司可以再付一笔钱,把这一层的额度“充值”回来,以防同一年里第二场灾难再来5。一年里能充几次、每次多少钱,都写在合约里。这听起来是技术细节,但在一个飓风扎堆的年份,它直接决定了一家公司熬不熬得过整个季节。

把这几个零件拼起来,一份超赔合约的样子就清楚了:损失到起赔点之前归自留,到了起赔点再保险人开始赔,赔到限额赔尽,想再来一回得另付恢复费。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次谈判,背后是对“最坏会坏到哪”的不同判断。而判断巨灾的工具——灾害模型——掌握在另一拨人手里,这是后面要专门追的一条线。


到这里,链条只走了两格:投保人到原保险公司,原保险公司到再保险公司。但再保险公司也有自己的恐惧。它接了一整片海岸的飓风风险,万一这一片同时出事,它也赔不起。于是它做的事,和原保险公司一模一样——把自己扛不动的部分,再往上卖一层。

这一层叫转分保(retrocession,行业里也称再再保险)。它的定义朴素到几乎是同义反复:转分保就是“再保险公司的再保险”617。卖出风险的再保险人叫转分出人,接下风险的叫转分保人。结构上,它和前面讲的那一套——合约或临分、比例或超赔——没有本质区别,只是位置更高了一格。

链条到这里开始变得不透明。原保险公司的财报、再保险公司的评级,外界多少看得见;但转分保大量是场外的、私下谈成的合约,条款不公开,谁把风险卖给了谁,外人很难拼出全貌。它处在链条顶端,离最初那张保单已经隔了三四道手,却往往是整台机器里信息最稀薄的一段。

更要命的是,转分保人接了风险之后,可以继续往下传——卖给第四家、第五家。一份风险在一圈互相熟识的再保险人和转分保人之间转手,转着转着,外人(甚至当事人自己)就说不清它最后停在了谁的账上。这种“风险在封闭小圈子里反复转手”的结构,埋着一颗种子——它在1980年代曾长成一场恶性循环,让再保险人不知不觉给自己的再保险人当了再保险18。平时它只是让链条更长、更难看清;可一旦遇上足够大的灾难,这颗种子会以谁都没料到的方式发芽。下一节就讲这件事。


设想一种极端情形:再保险人A把一段风险卖给B,B转手卖给C,C又卖给D……传了一圈,最后一棒落回了A自己手上——因为A早先也接过这个圈子里某一家分出来的业务。A买回了自己卖出去的那份风险,却浑然不觉。

这不是假设。它在1980年代的伦敦真实发生过,行业称之为LMX螺旋——London Market Excess of Loss,伦敦市场超赔螺旋。劳合社市场(Lloyd’s)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个由许多承保团体(辛迪加,syndicate)聚到一起共担风险的集市19。当时这个市场里的承保人互相买卖超赔保障,一份风险在辛迪加之间一层层转手。有学者把它形容为“传包裹”:1号传给2号,2号传给3号,一路传到10号,而10号又早就把风险分给了1号——圈子闭合了7。问题在于,许多参与者根本没有真正的承保业务,他们互相分保只是为了把保费收入做进账面,于是同一笔风险被反复计入,行业里叫“重复计算”。没有人清楚自己面对单一一场灾难的真实总敞口有多大7

引爆它的是一场具体的灾难。1988年7月6日,北海的Piper Alpha钻井平台爆炸,初始保险损失约14亿美元——这个数字本身远不足以撼动整个伦敦市场8。可这笔损失一进螺旋,每转一圈就触发一次新的索赔,被反复放大。据一份行业回顾,这约9亿英镑的净损失,在螺旋里滚出了约150亿英镑量级的毛索赔9。一场单一事故,被一套本该分散风险的机制,硬生生攒成了一团。

需要克制一句:螺旋的完整故事——它怎么把劳合社推到近乎破产、几千名承保人怎么倾家荡产、这个三百多年的市场又怎么爬回来——是下一章的内容20,这里只取它机制上的那一课。这一课很冷:转分保把风险切碎、转手、再组装,本意是稀释,可当链条足够长、足够缠绕,稀释会翻转成聚集。每一层都以为自己只持有薄薄一片,醒来发现手里攥着的,正是自己卖出去的那一份。


LMX螺旋是上个世纪的事,可它揭示的那种结构,并没有随着监管收紧而消失,只是换了一身衣裳,搬到了新的资本身上。

进入21世纪,转分保这一层来了一批新钱。它不来自传统再保险公司,而来自资本市场——养老金、对冲基金、主权基金,通过保险连接证券(ILS,把保险风险打包成可买卖的金融产品)和巨灾债券进场,充当起最高那几层的承保人。这类资本如今已是转分保保障的一个关键来源,整个市场对第三方资本的依赖越来越深21。其中一种形态叫抵押型再保(collateralized reinsurance):投资人把现金锁进一个独立的信托账户,作为十足的担保,万一约定的灾难发生,这笔现金被变现、直接赔给买保障的一方1024。和传统再保险人不同,这种结构不可能赖账——钱早就躺在信托里了。光是巨灾债券,存量到2025年末就攀到约613亿美元的纪录;连同共保载体(sidecar)等形态,整个保险连接证券市场的承保能力是又一个量级的数字2223

但“钱锁在信托里”这个优点,对投资人是一把双刃剑。许多抵押型再保用的是“实赔型”触发(按买方自己的实际索赔赔付),而实际索赔要花好几年才能定下来。在这之前,信托里的钱不能动,得留着以防最终赔付超出预期。于是钱被“困”在那里——行业里叫被困抵押(trapped collateral)11

2017到2019年,这件事大规模发生了。2017年的飓风Harvey、Irma、Maria,2018年的飓风Michael、日本台风Jebi,加上加州山火,接连砸下。更折磨人的不是初始损失,而是“损失蔓延”(loss creep)——理赔估算一次次往上调,原以为赔完了的,半年后发现还要再赔。实赔型的抵押因此被反复扣住、迟迟释放不了。一份估算说,2017年11月被困的ILS抵押约100亿美元;到2019年第一季度,经纪商Aon估算这一数字累积到约150亿美元上下12。这意味着投资人的钱被冻结了数年,账面回报被拖累,新资本进场要价更高。

一个标志性的案例是Markel CATCo。它为2017年飓风和2018年加州山火大幅增提准备金,引来美国监管机构调查(最终未采取行动),并在2019年关停了旗下的转分保基金、买断投资人离场,成了这一轮ILS转分保市场出事的招牌13。被困的,不只是某一笔钱,而是整个市场对这类资本的信心。

这件事有一个容易被略过的落点:被冻在信托里那几年的,归根结底是退休金。买进这些证券的,大头是养老金和基金——它们被“与股市不相关”的说辞吸引而来,把一小块资金配置进巨灾风险。当抵押被困、当某只基金不得不按市价把持仓往下调,对应的并不是一个抽象的“市场”,而是某个退休账户里缩水的一行数字。链条转到这一层,最初那张佛罗里达保单的飓风风险,已经变成了一名荷兰护士或一位加州教师退休金里的一笔波动。风险从未消失,它只是换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来持有。


被困抵押暴露出的,不只是“钱什么时候能拿回来”的问题,还有一个更结构性的隐患:这些看似分散的资本,押注的其实是同一片地方。

巨灾债券常被推销为“与股市债市不相关的回报”——这话在一个平静的年份是真的,飓风的损失确实不跟着标普指数走。但有一个相关性绕不开,它是物理的。据行业数据,巨灾债券的存量风险里,超过70%绑定在美国的风灾上,约76%与美国飓风沾边,约45%涉及美国地震14。换句话说,这个号称“分散”的资产,实质上是对佛罗里达到墨西哥湾那几段海岸线的一笔集中下注。一个糟糕的美国飓风季,能在同一时间击中这个资产类别七成以上的敞口。

还有一层细节让集中更难看清,那就是这些证券怎么决定赔不赔。最干净的一种叫“实赔型”,按买方的实际索赔赔付,对买方没有错配,但理赔拖得久,正是被困抵押的来源。另一种叫“参数化”,赔不赔只看一个物理读数——某地的风速、中心气压、地震的峰值加速度——读数过线就赔,速度最快、最客观,可它和真实损失之间会脱节:一场风踩中了参数却没造成多少损失,或者重创一地却恰好没踩中参数。这种错配有个专门的名字,叫基差风险(basis risk)。投资人买的到底是哪种触发、错配有多大,往往要翻很深的发行文件才看得出来,而场外的抵押型再保连这样的文件都不公开。

这种集中,叠加在前面那条不透明的链条上,就更值得警惕。链条越往上,三件事同时变重:信息越稀薄(场外私约、条款不公开),相关性越隐蔽(看似各买各的,底下押的是同一片海岸),结构越复杂(切层、转手、再组装,几道手下来谁也算不清总账)。LMX螺旋时代的教训是“没人知道自己的真实总敞口”;今天的版本是“没人能确认这些钱到底有多分散”。

这里必须留一个诚实的空白。抵押型再保的整体规模,公开口径只能算到一个大概——市场上常引用的数字在1,500亿美元量级,但这只是市场估算,具体合约的条款、定价、谁担了谁的风险,大多不对外公开15。这不是本书查得不够,而是这段链条本身就没有公开登记处可查——巨灾债券尚且要靠一家私营网站去汇总追踪,更场外、更私下的抵押型再保,连这样的汇总都没有。这个盲区是真实存在的,本书不假装它不存在,相关的核证留待后续。读者只需记住:链条最顶端那一段,恰恰是外界看得最不清的一段。


把这些零件重新摆回那座塔。

最底下是投保人,保费的源头。往上一格是原保险公司,它收下保费、做出第一份赔付承诺,然后通过合约分保和临分,把超过自留额的风险递给再保险公司。再保险公司用比例分担日常风险、用超赔接住尾部,把一座塔从起赔点到限额、一层一层填满。它自己也扛不动的最高几层,通过转分保,递给转分保人和资本市场——巨灾债券、保险连接证券、抵押型再保都在这一层。最终,风险落进养老金和基金的账户里。

每一格都相信自己已经把不能承受的部分转走了。这种相信是机器运转的燃料。可正是这种相信,让风险在转手中变得越来越难追踪——尤其在顶端那几格,信息稀薄、相关性隐蔽、结构繁复三者叠在一起。设计用来分散风险的工序,到了足够的长度和缠绕度,会安静地把风险重新攒到一处,而攒在哪里,往往要等一场灾难来了才看得见。

这套机制不是天生坏的。把一场佛罗里达飓风的风险,拆开、分给全世界的资本去共担,本身是了不起的工程——它让一片飓风带还能买得到保险,让一座本来无人敢保的炼油厂找得到承保人。问题从来不在“分散”这个动作,而在分散到一定程度之后,那条转出的链条会不会反过来咬住自己。LMX螺旋是它咬过的一次,被困抵押是它隐隐作痛的一次。

那么,当一场灾难大到能顺着这座塔一路往上爬——爬过原保险、爬过再保险、爬过转分保、爬进资本市场——爬到连最高那几层、连那些“与股市无关”的养老金也一起赔光的时候,最后接住它的,会是这座塔之外的谁?


参考文献

  1. Excess of loss structured in stacked layers / catastrophe XoL towers built layer by layer, different reinsurers per layer(Reinsurance Association of America Glossary / Accelerant,current)。链接 →

  2. Treaty reinsurance (blanket/automatic for defined classes) vs facultative reinsurance (single-risk, case-by-case)(International Risk Management Institute, IRMI,evergreen)。链接 →

  3. Proportional / pro rata reinsurance: quota share (fixed %) and surplus share (amount exceeding cedant’s retention)(Insurance Business,current)。链接 →

  4. Non-proportional / excess of loss (XoL): cedant retains losses up to a set amount (attachment point), reinsurer pays above up to a limit(Accelerant, The 8 Types of Reinsurance,current)。链接 →

  5. Reinstatement: restoring an exhausted XoL layer’s limit for additional premium(Reinsurance Association of America Glossary of Reinsurance Terms,current)。链接 →

  6. Retrocession = “reinsurance for reinsurance”; a reinsurer cedes assumed risk to a retrocessionaire(Artemis Glossary,current)。链接 →

  7. Insurance Spirals and the Lloyd’s Market: LMX “pass the parcel” mechanics, double counting, syndicates reinsuring each other(Andrew Bain, University of Glasgow,academic working paper)。链接 →

  8. Piper Alpha (1988-07-06) initial insured loss ~$1.4bn; origin of the LMX spiral(Lloyd’s of London — Wikipedia, lead corroborated by trade sources,accessed 2026-06-23)。链接 →

  9. Piper Alpha cost Lloyd’s ~£900m net but generated ~£15bn gross claims through the spiral(Tim Harford, Strategic Risk Global / Actuaries Institute,retrospective)。链接 →

  10. Collateralized reinsurance: capital-market investors as fully-collateralized retrocessionaires; cash held in a segregated trust(Moody’s, The Case of the Trapped Collateral,2019–2024)。链接 →

  11. Indemnity-trigger collateralized reinsurance: claims develop for years, so collateral cannot be released — it is “trapped”(catastrophe bond & ILS market profile, drawing on Artemis / Business Insurance,2017–2019)。链接 →

  12. 2017–2018 events caused loss creep; ~$10bn trapped ILS collateral (Nov 2017 est.), ~$15bn still trapped by Q1 2019 (Aon)(Business Insurance / Artemis,2019–2020)。链接 →

  13. Markel CATCo wound down its retro funds in 2019 after 2017 hurricane / 2018 California wildfire reserve increases; US regulatory investigations (no action)(catastrophe bond & ILS market profile, drawing on Artemis / Business Insurance,2019)。链接 →

  14. >70% of cat-bond exposure is US wind, ~76% touches US hurricane, ~45% US quake — concentration of the ILS asset class(Icosa via Artemis,2025)。链接 →

  15. ILS / cat bond / sidecar market sizing; collateralized reinsurance largely over-the-counter with non-public terms, no central registry — figures are market estimates(Artemis / Swiss Re ILS Market Insights,2024–2025)。链接 →

  16. Cedant retains losses up to a set retention; reinsurer pays the excess of loss above the retention up to a contractual limit(Insurance Business, facultative and treaty reinsurance explainer,current)。链接 →

  17. How retrocession in reinsurance works; insurers can end up “reinsuring their own reinsurers”(Insurance Business,current)。链接 →

  18. Retro spiral risk: a single large loss circling back through interconnected reinsurers and being magnified (“vicious circle / spiral”), infamous in the 1980s LMX spiral(Arundore explainer,current)。链接 →

  19. Lloyd’s is a marketplace where members group into syndicates to pool and spread risk, brokers intermediate between policyholders and underwriters(Lloyd’s of London — How the market works,as of 2025-12-31)。链接 →

  20. Lloyd’s near-collapse 1988–1992; Gooda Walker and other syndicates’ catastrophic losses through the LMX spiral(Actuaries Institute, Back from the Brink: the near collapse of Lloyd’s of London,retrospective)。链接 →

  21. Alternative capital (ILS, cat bonds, ILWs) is now a critical source of retro protection; retro market “increasingly dependent on third-party capital” (S&P)(Artemis, citing S&P Global Ratings,2024)。链接 →

  22. Outstanding cat-bond market ended 2025 at a record ~$61.3bn; 2025 issuance ~$25.6bn — scale of the capital-market layer(Artemis Dashboard / Swiss Re,2025–2026)。链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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