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记住两个数字:3490万,和1752万。

第一个是2020年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给出的男女总量差。普查登记的男性72334万人,女性68844万人,相减得到3490万,总人口性别比105.07(以女性为100)1。这是“男比女多三千多万”这句话最硬的出处,数据来自国家统计局,没有水分。

第二个数字要小得多。同一份普查里,把范围收窄到20到40岁这个真正谈婚论嫁的年龄段,男性比女性只多出1752万。统计局在回应“三千万男性打光棍”的说法时,专门做过这个澄清:男比女多三千多万是全部年龄段的总账,而压在婚姻市场上的,是适婚段那1752万的净盈余2

两个数字都对,差了将近一半。问题出在“三千万光棍”这句话偷换了口径——它把一个全年龄段的存量差,说成了一群找不到对象的适婚男青年。这中间隔着的,是已经成家的中年人、是丧偶的老人、是还在读小学的男孩,他们都被算进了那个3490万里,但他们不在婚姻市场上排队。

这本书在第一章拆过“江西全国第一”这个梗,用的也是同一个动作:先别急着信一个数字,先问它是怎么数出来的,口径是什么,漏掉了什么。三千万光棍是个更值得拆的例子,因为它比江西的梗流传得更广、也更像“硬数据”,可它恰恰是被口径放大出来的。


把男性“过剩”这件事讲清楚,至少要分三套口径,混着用就会出错。

第一套是总量差,就是上面那个3490万,全年龄段男减女。它最大,也最不能直接拿来谈婚姻,因为里面塞满了不在婚配年龄的人。

第二套是累计过剩。有研究从出生队列倒推:1980到2014年这三十多年里,中国总共出生约6.75亿人,平均出生性别比高达114.7,按正常值(103到107之间)推算,这些年累计多生出来的男孩在三千多万;2000年以后,男性过剩总量大致在3500万上下浮动3。这套口径算的是“因为性别比偏高,历年多出来了多少男性”,它和总量差数值接近,但含义不同——它强调的是出生环节的失衡如何一年年累积。

第三套,才是真正对应婚姻市场的:适婚段净盈余,1752万。它把目光锁在当下正在找对象的那批人身上。

“三千万光棍”这个说法的麻烦,在于它把第一套或第二套的数值,安到了第三套的语义上。它用一个最大的数字,去描述一个最小口径才该回答的问题。听的人脑子里浮现的是三千万个打着光棍的成年男人,而账本上能对得上这个画面的,是1752万。

这不是说1752万就不严重。一千七百多万适婚男性找不到对应的适婚女性,已经是一个国家级的难题。但严重归严重,把它说成三千万,等于先把问题夸大了七成,再在这个被夸大的基数上去吓人、去推销焦虑。拆口径不是为了让人松一口气,是为了让接下来的每一句分析,都踩在一个真实的数字上。

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细节:这1752万也不是平摊在全国每个角落的。它在城乡之间、在东中西部之间的分布极不均匀,这一点要到后面才讲得清。先把账面的总量看准,再去看它落到了谁头上。


那么,男性怎么会比女性多出这么多?源头在出生这一关。

正常情况下,人类出生时男婴会略多于女婴,性别比在103到107之间,这是生物学给的自然区间。中国的出生性别比,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一路爬出了这个区间。按普查口径,1982年是107.63,还在正常线边缘;1990年升到111.45;2000年冲到119.92;2010年普查录得121.21,是历次普查的峰值;到2020年才回落到111.304。一百个女婴对应一百二十一个男婴——这是2010年前后中国农村相当普遍的景象。

这条曲线的形状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它并非从古至今一直偏高;它在某几十年里急剧抬起又缓缓回落,高峰恰好落在严格执行计划生育、产前性别鉴定技术又开始普及的那段时间。当一个家庭被允许生育的孩子数量受限,而传统又把“传宗接代”的重量全压在儿子身上,对男孩的偏好就有了用技术去实现的渠道。曲线爬升的那些年,正是这种偏好被放大的年份。

这件事有一个更早、更宏观的名字。1990年,经济学家阿马蒂亚·森在一篇文章里提出“缺失的女性”这个概念:按正常性别比推算,全世界本该存在却因为性别歧视而没能活下来或没被生下来的女性,超过一亿,其中约八成集中在中国和印度,单中国一项就有约五千万5。森把它归因于贯穿整个生命周期的男孩偏好——从产前选择,到女婴的漏报、营养与医疗上的差别对待。这个数字后来被反复引用,也被反复修正。

修正是必要的。蒋全保团队2021年的研究指出,过去对中国出生性别比的估计可能偏高,因为不少女婴在出生时被漏报、瞒报,等到上学才补登记,这会把历史上的出生性别比人为抬高。按正常值106重新估算,1980到2000年出生队列里“缺失的女孩”大约是732万,明显低于以往普遍引用的一千两百万以上6。换句话说,性别失衡是真的,但具体有多严重,要看你怎么扣掉那些只是没被登记、并非真的不存在的女孩。这又是一次口径的较量:同一个现象,统计方法不同,数值可以差出几百万。

无论按哪种算法,结论的方向不变:有那么一批女性,在出生这一关就被筛掉了。她们的缺席,几十年后会变成婚姻市场上一道补不上的缺口。


但出生性别比偏高,并不直接等于某个具体的男人娶不到老婆。从账面上的失衡,到一个农村青年三十好几还单着,中间还隔着两道放大器。它们让原本就偏高的性别比,在某些人身上变得格外致命。

第一道叫“女性向上婚配”。学者用的词是 hypergamy,说白了就是女性在选择配偶时,倾向于嫁给条件比自己更好的男性——更殷实的家庭、经济上更成熟的男人、或者一个城市户口。一项关于中国农村女性婚配的研究把这种向上流动分成三类,并指出它的直接后果:当女性普遍向上找,社会经济地位最低、又住在最偏远地方的那批农村男性,就会被一层层挤到婚姻市场的最底部,最先被剩下7。这不是谁的恶意,是无数个体在各自处境里做出的合理选择叠加起来的结果。

第二道叫“向发达地区外流”。年轻女性离开农村去城市打工、读书、生活,其中相当一部分会通过婚姻留在经济更发达的地方,不再回来。这就在原本性别比就偏高的农村,又抽走了一批适婚女性。两道放大器叠在一起,北京大学一个研究团队的发现就顺理成章了:农村大龄未婚男性高度集中在经济落后、地理偏远的地区,在婚姻梯度匹配的作用下,西部农村的婚姻市场持续“收缩”8。陕西农村的田野研究也指向同一处:贫困和高性别比一旦叠加,光棍现象就被成倍放大9。而被挤出的代价并不止于单身——有研究发现,越是奉行社会地位向上婚配的环境,越穷的男性越容易被婚姻市场甩出,这批人的生活质量也随之受损22

放到普查数据上,这种不均匀看得更清楚。有学者依据2020年普查推算,全国未婚人口里男女比约13比9,到了农村就拉大到2比1,而农村大龄未婚人群的男女比甚至高达13比2;农村未婚男性的占比,由东向西递增,东部约18.75%、中部约20.31%、西部约22.19%10。这串数字把那个抽象的“1752万”落到了地面上:婚姻挤压不是均匀地压在每个男性头上的,它绕过了城市、绕过了条件好的人,最后集中砸向那些最穷、最偏远、最没有议价能力的农村男性。

到这里,性别失衡才算真正完成了它的传导:账本上的一道缺口,经过向上婚配和向外流动的两次放大,变成了特定一群人身上具体的、找不到对象的困境。彩礼的故事,就从这群人脚下开始。


现在可以把这本书反复用的那个视角,正式接到人口数据上:当一种东西变得稀缺,市场会给它定个价。在婚姻这件事上,这个价,很大程度上由彩礼来承担。

经济学家西万·安德森在2007年的一篇综述里,把人类社会的婚姻支付分成两大类。一类是男方家向女方家支付的彩礼,常见于亚洲和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农业社会;另一类是女方家陪送的嫁妆。她指出,彩礼本质上是一种“婚姻偿付”——男方家庭以财物补偿女方家庭,因为女儿出嫁意味着她的劳动力、生育能力和与之相关的资源,从娘家转移到了夫家11。安德森还提到一个量级:在不少社会里,婚姻支付能达到一个家庭年收入的四到六倍。这个比例放到今天中国一些农村,并不夸张。

把“补偿”这个朴素的框架,跟前面的稀缺接上,彩礼的涨势就有了一个不靠风俗也能讲通的解释。当某地适婚女性明显少于适婚男性,女方家庭在议价时天然占优:愿意出更高彩礼、给得更痛快的人家,更容易把婚事谈成。每一户人家都想让自己的儿子被排在前面,于是出价被一轮轮抬高,直到高到足以把出不起钱的人筛出局为止。彩礼于是慢慢逼近一个经济学意义上的“出清价格”——高到刚好让市场上多出来的那部分男性娶不到亲、退出竞争,市场才勉强配平。

这就解释了一件单靠风俗解释不了的事。同样讲面子、同样过春节,为什么江西农村要几十万,珠三角不少地方两三万就够,有的地方甚至几乎不要?风俗在哪儿都讲究,配不出这种差异。能配出差异的,是各地女性稀缺的程度不同、钱的流向不同。哪里的婚姻市场上男性挤压得最狠,哪里的彩礼通常就被顶得最高。价格在替这个市场说话,它说出了道德评判说不出的东西:谁稀缺,谁在补偿谁,谁被这个价格挡在了门外。


如果彩礼是稀缺的价格,那它的连锁反应就不会只停在结婚那一天。

经济学家魏尚进和张晓波在2011年的一项研究里,提出了一个叫“竞争性储蓄”的机制。他们的逻辑是这样的:性别比上升,意味着养儿子的家庭要面对更激烈的婚姻竞争;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在相亲市场上更有吸引力,这些家庭会拼命攒钱、买房、推迟消费,因为房子和存款是排序时实打实的筹码。他们用数据估算,这种竞争性储蓄动机,大约可以解释1990到2007年间中国家庭储蓄率上升的一半;而这股攒钱的劲头外溢到楼市,还会把房价一并推高12

如果这个机制成立,它的含义相当大:一个看起来纯属私人的婚配焦虑,竟然能在宏观上影响一国的储蓄率和房价。彩礼、婚房、存款,在这个框架里是同一件事的不同面孔,都是有儿子的家庭在性别失衡下被迫提高的“入场费”。

不过这个解释并非没有争议。魏-张机制提出后,有不少经济学者做过反驳和再检验,认为中国高储蓄率背后还压着别的力量——养老和医疗保障不足带来的预防性储蓄、收入快速增长下的习惯滞后、企业部门的储蓄结构等等,性别比能解释的份额到底有多大,学界并没有定论13。这里把它列出来,是想守住一条线:竞争性储蓄是一个有力的假说,能把婚姻竞争和宏观经济连起来,但它是解释之一,不是已经板上钉钉的结论。本书引它,取的是那个方向性的洞察——婚姻市场的压力会顺着钱往外渗,而不是它精确到百分之多少的那个数。


魏-张谈的是有儿子的家庭被迫攒多少钱,另一组研究则盯着这笔钱压垮了谁。

蒋全保和桑切斯-巴里卡特在2012年的一篇文章里,专门讨论彩礼对中国“光棍”的作用。他们的观点很直接:高性别比加剧婚姻市场竞争、推高彩礼,而彩礼一旦被推高,就变成了男性进入婚姻的一道门槛。这道门槛对所有人不是一样高的——家里越穷、年纪越大的光棍,往往要付出越高的彩礼才有可能成婚,于是也就越难跨过去14。他们还估算,2015到2045年间,中国每年的适婚男性盈余大约在一百万的量级,这股压力会持续很多年。

这是一个残酷的叠加:最该被同情的那批人——最穷、最偏远、年纪最大的农村男性,恰恰要面对最高的价。市场不讲情面,它只认出价。一个二十八岁、家境尚可的小伙子能谈成的婚事,换一个四十岁、住在西部山区的人,可能要多掏一大笔,还未必谈得成。

这笔门槛费高到一定程度,就不再只是“贵”,而会直接把一个家庭拖垮。南京农业大学学报的一项研究提出了“因婚致贫”这个说法:高额彩礼,加上婚房、婚车,几项叠在一起,常常是“一人结婚、全家举债”,构成了农村一种新的致贫机制15。研究者还点出了其中那层苦涩的因果——当年因为偏爱男孩而造成的性别失衡,几十年后正以高彩礼的形式,反过来惩罚那些生了儿子、却拿不出钱给儿子娶亲的家庭。

新华社2024年的一组农村调查,给这套理论配上了田野里的画面。武汉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测算,2021年全国农村彩礼均值已经涨到约14万元,且连涨了十多年;调查走访的村子里,辽宁有地方十年间彩礼从五到八万涨到约十五万,还要“一房一车四金”,山东曹县彩礼18.8万、加上房车总成本超过一百万,而当地一些地方人均年收入不过一万多元16。财联社转述的另一项覆盖11省上百村庄的调查也把成因摊开:天价彩礼是城镇化中女性外流、普遍要求结婚的压力、城乡通婚圈打通、婚房门槛、独生女议价力上升等等共同作用的结果,本质上是农村男性之间的一场恶性竞争17。门槛、外流、举债,这些词在田野里都不抽象,它们就是一户人家结一次婚要经历的全部。


把镜头从某一户人家拉回到全国,还有一个更大的背景在动:愿意结婚、或者结得起婚的人,正在迅速变少。

结婚登记的数字这些年一路下滑。2013年是峰值,全国登记结婚1346.9万对;2019年跌破一千万;2021年跌破八百万;2022年只剩683.5万对;2023年小幅回升到768.0万对;2024年又猛跌到610.6万对,同比下降20.5%,是1980年以来的最低值,结婚率降到4.3‰18。从1346.9万到610.6万,十一年间几乎腰斩。结婚的人少了,初婚也在变晚:全国平均初婚年龄从2010年的24.89岁,推迟到2020年的28.67岁,十年推后了将近四岁19

到2025年,这条下滑曲线出现了一点回升迹象。民政部2026年2月公布,2025年全国结婚登记676.3万对,比上年增加65.7万对,回升约一成,是近十年首次年度回升20。回升的部分原因被认为是被疫情推迟的婚事集中补办,能不能持续还要再看几年,不宜过度解读。与此同时,全国总人口性别比在缓慢改善,2025年末降到104.19,出生性别比也已回落21

这串结婚数据,给三千万光棍的话题加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维度。婚姻挤压谈的是“想结却找不到对象”,而结婚登记的暴跌里,还混着大量“能结却不想结、或者结不起所以不结”的人。这两件事方向相反,却同时发生:一边是农村底层男性被高彩礼挡在门外,一边是城市青年主动推迟甚至放弃婚姻。把它们混为一谈,又会数错账——结婚登记腰斩,不能简单归因于光棍太多,它还包含着年轻人婚育观念的整体转变。

但两件事也并非毫无关系。结婚的人越少,市场上能配对的女性就显得越稀缺,留在婚配竞争里的农村男性面对的挤压只会更紧。彩礼这张价格标签,正是被这两股力量一起顶着——下面是失衡的性别比在托,上面是萎缩的结婚意愿在压。


回到开头那两个数字,3490万和1752万。

这一章没有要否认“三千万光棍”里的那份真实。性别失衡是真的,从1982年的107.63到2010年的121.21,那条爬升的曲线实实在在;缺席的女孩是真的;被挤到婚姻市场最底层、最穷最偏远的那批农村男性,他们的困境也是真的。这些都不该被一句“数字夸大了”轻轻抹掉。

但“三千万”这个数字被使用的方式,几乎全是错的。它把全年龄段的总量差,说成了适婚男青年的过剩;它把一个该用1752万回答的问题,硬塞了一个大出七成的答案;它把分布极不均匀、集中砸向农村底层的挤压,说成了一个均匀压在所有男性头上的全民危机。一个真实的现象,配上一个错位的口径,就成了被反复贩卖的焦虑。

把账拆清楚,是为了能更准地同情。真正需要被看见的,不是那个吓人的总数,而是1752万背后那些有名有姓的处境:一个四十岁还在为彩礼发愁的西部农民,一户为了给儿子娶亲而举债的家庭,一个因为家乡留不住而远嫁他乡的女儿。彩礼是这台机器吐出来的价格标签——它的高低,记录着谁稀缺、谁补偿谁、谁被挡在门外。

下一章,顺着这张标签上的钱,去看它究竟流进了谁的口袋。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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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统计局回应“3000万男性打光棍”:20—40岁适婚男性多1752万》,澄清总量差与适婚段口径之别。界面新闻。链接 →

  3. 《3000万剩男跟谁结婚》,1980—2014年累计出生约6.75亿、平均出生性别比114.7,男性过剩2000年后维持约3500万。半月谈/中国乡村之声,2017-02-13。链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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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生育的细节⑲——农村大龄男青年婚配困境》,依2020普查推算全国未婚男女约13:9、农村2:1、农村大龄13:2,未婚男占比东18.75%/中20.31%/西22.19%。澎湃新闻。链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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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关于中国高储蓄率成因的争论综述(预防性储蓄、收入增长、企业储蓄等竞争性解释,对竞争性储蓄机制份额存疑)。The Effects of Bride Price on the Chinese Marriage Market, Journal of Student Research, 2024。链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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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2024年全国结婚登记610.6万对(同比-20.5%,1980年来最低,结婚率4.3‰);历史:2013峰值1346.9万、2019跌破1000万、2021跌破800万、2022=683.5万、2023=768.0万。央视网/民政部,2025-02-10。链接 →

  19. 《中国人口普查年鉴-2020》,平均初婚年龄由2010年24.89岁推迟至2020年28.67岁(男29.38/女27.95)。新华网,2022-06-24。链接 →

  20. 民政部数据:2025年全国结婚登记676.3万对,同比+65.7万(+10.76%),近十年首次年度回升。新浪/民政部,2026-02-11。链接 →

  21. 国家统计局2025年全国人口数据(王萍萍解读):2025年末男性71685万、女性68804万,总人口性别比104.19。国家统计局,2026-01-19。链接 →

  22.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Marriage Squeeze and Quality of Life of Rural Men in China,” 面临贫困的男性更易被向上婚配挤出婚姻市场,边远、低地位农村男性最受冲击且生活质量受损。PMC。链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