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会场上的人当成幻想家的演讲

1966年1月,伦敦,电气工程师学会(IEE)的一间会议室里,一个三十二岁的华人工程师站起来,讲了一件听上去近乎荒唐的事。他说,玻璃可以拿来打电话。不是比喻——是真的让光在一根细玻璃丝里走几公里、几十公里,把电话和电视信号驮在光上送出去1

台下大多数人不信。这不能怪他们。任何一个学过光学的人都知道玻璃有多“脏”:你拿一块当时最透明的窗玻璃,叠到一米厚,光基本就看不见了。把这件常识翻译成工程语言,就是当时最好的石英玻璃损耗大约是每米1分贝——折成通信单位,是每公里一千分贝。而要让光纤能跑通信,损耗得压到每公里20分贝以下。一千对二十,差了五十倍,量级上几乎是天方夜谭。整个行业那时候把赌注押在别处:通信卫星、毫米波波导、能在大气里聚焦传输的共焦透镜光路。光纤?没人当真2

这个站起来讲玻璃打电话的人,叫高锟。半个世纪后,他会因为这场被人当成幻想的演讲拿到诺贝尔物理学奖1。但在1966年那个冬天,他要对付的,是一整个行业根深蒂固的“光纤不可能通信”的定见。

这一章讲的,就是这道偏见怎么被一篇论文撬动,又怎么被一家做玻璃的公司在四年后变成现实,以及这根头发丝粗细的玻璃,怎么在六十年后又一次被抬回了电子工业最前沿的舞台。

损耗到底从哪儿来

先把高锟那篇论文的分量说清楚,因为它的厉害之处不在“想到用光纤”——光在玻璃里走的现象,物理学家早就知道,胃镜、内窥镜里早就在用光纤束传图像。问题从来不是能不能传光,而是能传多远。传两米和传两公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短距离传图像,损耗大点无所谓;用来打长途电话,光走几公里就衰减得听不清,那就毫无意义8

高锟当时在英国的标准电信实验室(Standard Telecommunication Laboratories,简称STL,在伦敦北边的哈洛镇)工作,这是美国ITT公司在英国的研发机构。他的主管卡尔博维亚克(Antoni Karbowiak)让他算一算单模光纤的传输特性3。高锟一头扎进去之后,把问题逼到了一个最朴素也最关键的提问上:损耗的机制到底是什么,这些机制能不能被彻底去掉?4

这句话是整件事的转折点。在他之前,大家默认玻璃损耗是玻璃这种材料本身的天性,是物理定律划下的天花板,没法动。高锟不信。他把玻璃损耗拆开来看,分成几种成因:一种是材料本身的固有吸收和瑞利散射,这是物理决定的、躲不掉的;另一种是杂质吸收,主要是玻璃里混进去的铁、铜这类过渡金属离子,它们像悬浮在水里的泥沙,把光一点点吃掉。高锟算下来发现,当时玻璃那一千分贝的损耗,绝大部分来自后者——来自杂质,而不是来自玻璃本身4

这个判断是要命的。因为如果损耗的大头是杂质,那它就不是物理天花板,而是一个提纯问题。提纯是工程能解决的事。高锟由此给出一个明确的工程指标:只要把玻璃提纯到足够干净,损耗完全可能降到每公里20分贝以下,那就够通信用了4

1966年7月,这篇论文正式刊登在《电气工程师学会会刊》(Proceedings of the IEE)第113卷,1151到1158页,题目是《光频介质纤维表面波导》。署名是高锟和一位同事霍卡姆(George Hockham)5。霍卡姆当时才二十五岁,他干的那部分活同样关键:他要回答另一个怀疑论者最爱问的问题——就算玻璃能提纯,可玻璃丝拉出来总有粗细不匀、有弯曲、有缺陷,这些制造上的不完美难道不会把光散射掉?霍卡姆用一根直径可变的铜波导做实验来模拟这些不规则性,算出来的结论是:只要缺陷的尺度控制在合理范围,它们对损耗的影响很小。也就是说,制造工艺上的瑕疵不是拦路虎6。一个负责把天花板掀掉(损耗是杂质不是材料),一个负责把地板焊牢(缺陷影响不大),两个人合起来,论文给出了一个完整的、可执行的判断:单模玻璃光纤完全可行,理论上能承载极宽的频带。STL当年发出的新闻稿用了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说法——这样一根光纤可以同时传送“200个电视频道,或者20万路电话”(这是新闻稿口径的等效容量表述)7

几乎没人理睬

论文发出来,反响是冷的。

最有代表性的一幕发生在大西洋对岸的贝尔实验室。前面好几章我们已经反复见识过贝尔实验室的分量——第3章那只点接触晶体管,第5章那层决定硅命运的二氧化硅,都出自这里。在通信技术上,贝尔实验室是当时全世界最权威的机构,没有之一。可正是这种权威,让它在光纤这件事上摔了个跟头。贝尔的一位工程师卡米诺(Ivan Kaminow)提议研究光纤通信,他的主管孔普夫纳(Rudolf Kompfner)一听说石英玻璃的损耗是每米1分贝,当场就把这个方向否了。逻辑很简单:差了几十倍的量级,提纯哪有那么容易,别折腾了9

这就是高锟当年面对的处境。他不是在和一两个固执的人较劲,他是在和整个行业的共同判断较劲。卫星正当红,毫米波波导有大公司砸钱,光纤是个连主流都懒得反驳的边缘想法。高锟带着论文到处去讲,去说服厂商提纯玻璃,回应大多是礼貌的冷淡9

这种“逆共识的孤勇”,在技术史里其实是个反复出现的母题——本书第11章里舛冈富士雄在东芝内部不被待见的闪存,第16章里中村修二在一家荧光粉小厂里一个人改炉子做蓝光LED,都是同一种处境的不同版本:一个人看到了别人看不见、或者不愿意看见的可能性,然后独自扛着行业的白眼往前走。区别在于,高锟要扳动的不是一家公司的内部偏见,而是一个学科的集体直觉。

转机来自一次硬碰硬的实测。光靠纸上计算说服不了人,怀疑者总可以说“你算的不一定对”。1969年4月,高锟和同事琼斯(Mervin Jones)自己搭了一台双光束分光光度计,去精确测量高纯熔融石英的本征衰减——也就是把杂质尽量排除之后,玻璃材料自己到底有多少损耗。测出来的数字是大约每公里5分贝10

5分贝,比20分贝的门槛还低出一截。这意味着只要工艺跟得上,光纤通信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能成”。这个实测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行业脸上。贝尔实验室的皮尔森(Dave Pearson)后来有一句很传神的评价,他说高锟“给所有人来了当头一棒,那是第一次有人拿出实测数据告诉大家——嘿,你不是在吹牛”(原话作“you’re not just whistling Dixie”,意译)11。从这一刻起,包括贝尔实验室在内的大机构才开始认真砸钱进来。理论的孤勇,被一个实测数字追认成了行业方向。

康宁的逆向选择

但真正把5分贝从一块小样品变成一根能拉几公里的光纤的,不是贝尔,也不是高锟自己,而是一家美国玻璃公司——康宁(Corning)。

这里有个值得玩味的产业逻辑。高锟提出的是一个物理判断和工程指标,他指明了方向,却没有也没能力去解决“怎么造”。造玻璃这件事,是康宁的看家本事。这正好对应本书反复出现的一条暗线,在第15章讲液晶、第5章讲MOSFET时都点过:诺贝尔奖偏爱物理原理,市场偏爱可量产性,提出原理的人和把原理变现的人,常常不是同一拨人,受益也长期错位。高锟提供了那个“为什么可行”,康宁解决了那个“怎么做出来”。

康宁接下这个题目,起点是1966年。一个叫肖弗(William Shaver)的人,把源自英国邮政研究实验室(高锟的概念正是在那个圈子里发酵的)的光纤通信构想,介绍给了康宁的研究主管莫勒(Robert Maurer)。莫勒决定干,而且一上来就做了个跟所有人都不一样的选择12

当时别的实验室做光纤,倾向于用各种容易熔化、容易拉丝的复合玻璃。莫勒偏偏选了熔融石英——纯二氧化硅。这东西熔点极高、极难加工,几乎没人愿意碰。莫勒选它的理由,听起来甚至有点像赌气,但其实是一套清醒的方法论。他后来这样解释(大意):“如果你做的事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你就占了两个便宜:一是别人失败的地方你可能成功,二是就算你也失败了,你至少得到了别人没有的信息。”选熔融石英,恰恰因为“没别人做这个”13

而且康宁选石英不是纯赌气,他们手里有家底。早在1930年代,康宁的化学家海德(J. Franklin Hyde)就发明了一套叫“火焰水解”的工艺:把四氯化硅(SiCl₄)通进氢氧火焰里氧化,生成极纯的二氧化硅粉末(行业里叫“烟尘”,soot)。这套工艺的妙处在于,那些讨厌的金属杂质——铁、铜——它们的氯化物挥发性质不一样,在这个过程里天然就被甩在了外面。换句话说,康宁手里本来就握着一种能造超纯石英的独门手艺,海德那套三十年前的老工艺,到这时候成了破解高锟难题的钥匙14。这又是本书第12章那个主题的回响:那些不起眼的、藏在背后的“使能工艺”,往往比明星器件更决定历史走向。

还有一道工程难关:纯石英本身做不成光纤。光纤要能导光,得有折射率高一点的纤芯被折射率低一点的包层裹住,光才会在界面上不断全反射、被锁在芯里走。纯石英折射率单一,怎么造出芯包之间的折射率差?康宁的办法是往纤芯的石英里掺一点别的元素,把折射率微微抬高。第一版他们选了钛(titanium)15

“万岁!”——然后是“必须复测”

1970年的夏天,康宁的实验室里出了光通信史上最著名的一页实验笔记。

8月7日,团队里那位负责测量的物理学家基克(Donald Keck),独自在做衰减测试。他们刚拉出一根掺钛的熔融石英光纤,经过热处理。基克从一段断裂处取下一截29米长的样品,架上仪器一测——损耗17分贝每公里16

17分贝。低于20分贝的门槛了。这是人类第一次造出损耗低到可以用于通信的光纤。高锟四年前在纸上算出的那个指标,第一次在一根真实的玻璃丝上变成了现实。基克在实验笔记本上写下一个词:“Whoopee!”(万岁!)。但这位训练有素的科学家几乎是立刻又补了一句冷静的告诫:“must remeasure.”(必须复测。)16

那天是周五,下午五点之后,实验室里几乎走空了。基克揣着这个还没人知道的突破,走向电梯。电梯门一开,里头站着的正是实验室主任阿米斯泰德(Armistead)。基克就在那台电梯前,把刚刚测到的数字报告给了主任。后来8月21日,他们又测了一段210米长的光纤,得到16.9分贝每公里,更稳了17。1970年9月,莫勒带着这个结果去伦敦的一场会议上公开宣布了突破,报的口径是16分贝18

这里要替读者把几个数字理顺,因为不同来源记的不太一样,容易让人误以为有矛盾。基克实验笔记上是17分贝,伦敦演讲莫勒报的口径是16分贝,后来还有英国一方拿到样品复测得到约15分贝的转述。这几个数字不是互相打架,它们是同一个突破在不同时间、不同样品段、不同测量条件下的几个读数,量级完全一致,都落在“低于20分贝”这个历史性门槛之下。挑哪个数字记进历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道五十倍的鸿沟,被跨过去了19

掺钛的暗坑,和一场洪水

掺钛的方案其实埋着一个隐患。钛在制造过程中会形成二氧化钛,可一旦光纤受热,二氧化钛会失去一部分氧,变成三价钛离子(Ti³⁺),这种离子会形成“色心”,重新把光吸收掉。也就是说,掺钛光纤不够稳定,放久了、受热了,损耗会回升。这是个不能交付的毛病20

康宁团队只好换路子。1972年6月初,他们改用掺锗(germanium)的石英,做出了多模渐变折射率光纤,在800到850纳米波段把损耗压到了大约每公里4分贝。这一下比掺钛版又好了一大截,而且稳定。锗后来成了光纤掺杂的主流选择,一直沿用到今天21

历史在这里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掺锗成功刚一周,飓风“艾格尼丝”(Agnes)就扑向了纽约州,洪水淹了康宁。整个团队不得不放下手里这项足以改写通信史的工作,跑去参加抗洪救灾。技术突破的高光时刻,紧接着是一群顶尖科学家拎着沙袋蹚水的画面22

还有一段近乎谍战的小插曲,能说明当时各家对工艺配方守得有多紧。英国一方拿到康宁样品做验证时,不小心掉了一截光纤在地上。他们捡起来动了心思,想做中子活化分析,查一查康宁到底往石英里掺了什么——这相当于偷看配方。结果阴差阳错,他们自己实验室环境里本来就有的钛污染,恰好把康宁那点微量的钛信号给盖住了,配方愣是没被识破23

1970年5月11日——注意这个日期,后面还会再撞见它——康宁同一天提交了两项核心专利。一项叫《熔融石英光波导》(Fused Silica Optical Waveguide,美国专利US 3,659,915),发明人是莫勒和舒尔茨(Peter Schultz),讲的是纯石英包层加掺杂纤芯的结构;另一项叫《光波导纤维的制造方法》(美国专利US 3,711,262),发明人是基克和舒尔茨,讲的是内气相沉积(IVD)工艺,也就是怎么把掺杂层一层层沉积到玻璃管内壁再拉成丝24。顺带说一句,基克在这套工作里确立的125微米的光纤外径,到今天仍是全行业的标准尺寸——你家墙里、海底光缆里那根玻璃丝的粗细,五十多年没变过25。舒尔茨这个人也值得一提,据传记记述他1967年7月刚从罗格斯大学拿到化学博士就进了康宁,两项关键专利都有他的名字,是把工艺真正做扎实的人26

到这一步,高锟的玻璃和康宁的实现,合起来完成了光通信的第一块基石。但只有玻璃还远远不够。

光从哪儿来,又被谁接住

一根再好的光纤,也只是一条空管道。要让它真正传数据,还缺两样东西:一个能往里发光的光源,一个在另一头能把光接住、变回电信号的探测器。而这两样,恰恰都是半导体器件27

这正是本书那条最核心暗线在光通信领域的又一次显形——整流、放大、开关这组功能从真空里的电子迁移到半导体载流子之后,半导体物理这棵树不停地往外生枝。第16章讲的发光二极管和半导体激光器是发光的枝,第17章讲的太阳能电池和光电探测器是把光转回电的枝,它们和逻辑、存储那条主干,长在同一棵树上,共用同一套p-n结的物理。光纤通信,等于是把这几根枝同时调过来用:用激光做发射端,用光纤做信道,用光电探测器做接收端。

先说光源。光纤通信要的光源得又亮、又集中、波长又稳,这就得用半导体激光器,普通LED不够格。半导体激光器的关键一步,是1970年做出的能在室温下连续工作的双异质结激光器。在这之前,半导体激光器只能在极低温或者脉冲状态下勉强工作,阈值电流密度高达每平方厘米三万安培左右,热得根本没法持续运转。双异质结结构——用两层宽带隙材料把发光的窄带隙薄层夹在中间,同时把电子和光都关在一个薄层里——一下子把阈值电流密度压到了每平方厘米一千安培上下,降了大约三十倍,于是激光器能在室温下连续发光了28

这一步几乎是美苏两边同时迈出去的。苏联约飞研究所的阿尔费罗夫(Zhores Alferov)小组在1970年5月初做出,贝尔实验室的林严雄(Izuo Hayashi)和帕尼什(Morton Panish)在6月1日做出,前后脚就差几个星期,到底谁算第一至今还有争论(通行说法认为苏联组在先)。双异质结的概念,是阿尔费罗夫和卡扎里诺夫,以及另一边的克勒默(Herbert Kroemer)在1963到1964年间各自提出的,阿尔费罗夫和克勒默因此分享了2000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又是一例发明者与受益时间错开几十年的故事29

光源能连续发光只是入门。长途通信还要求激光的颜色极纯、谱线极窄,否则不同波长的光在长光纤里跑的速度有微小差异,信号会糊掉。1971年,贝尔实验室的科格尼克(Herwig Kogelnik)和尚克(Charles Shank)从理论上提出并首次演示了分布反馈激光器(DFB),最初的实验版本甚至是用染料明胶薄膜做的。它的办法是在激光器里刻一道周期性的光栅,靠布拉格衍射只让一个特定波长反馈、起振,于是激光稳稳地锁在单一纵模、谱线极窄。DFB后来成了长途光纤通信的主力光源,海底光缆里发光的就是它这一类30

还有一条短距离的支线。1977年3月22日,日本东京工业大学的伊贺健一构想出了垂直腔面发射激光器(VCSEL),1979年首次做出。和普通边发射激光器从芯片侧面出光不同,VCSEL是从芯片表面垂直射出光来,这让它能在一片晶圆上密密麻麻地做成阵列、批量测试、便宜量产。VCSEL在长途上用不上,但它后来成了数据中心内部短距离多模光互连的绝对主力——这一伏笔,到本章结尾会重新被点亮。伊贺健一2021年拿了IEEE的爱迪生奖章31

接收端就是光电探测器,把光子重新变成电流。这里主要是两类半导体器件:PIN光电二极管,结构简单、响应快;以及雪崩光电二极管(APD),靠内部的雪崩倍增把微弱信号放大,灵敏度更高。它们的物理,和第17章太阳能电池把光变成电其实同根——都是光子在半导体里激发出载流子,区别只是一个要发电、一个要忠实地读出信号波形32。光纤、激光器、探测器三者凑齐,光通信这套系统才算真正闭环。

从芝加哥的地下管道到跨洋的玻璃

1977年,光纤第一次真刀真枪地接入了电话网。

那年4月,美国的GTE公司在加州长滩率先部署了商用光纤电话链路(速率约6兆比特每秒)33。一个月后,1977年5月11日——又是这个日期,和七年前康宁提交专利是同一天,纯属巧合——AT&T联合伊利诺伊贝尔、西方电气和贝尔实验室,在芝加哥商业区的地下电话管道里铺了一段2.4公里的光缆,连起一栋写字楼和两个电话交换中心,开始首次商用测试,速率约45兆比特每秒。到了1980年代初,AT&T在东西海岸之间建起的骨干网,跑的就是850纳米激光、多模光纤、45兆比特每秒。光纤从一篇被嘲笑的论文,走到了真实电话网的骨干上,用了不到十五年34

技术还在往前推。光纤损耗在不同波长上表现不同,850纳米只是第一代,工程师很快发现往更长的波长走更划算。1970年代末,日本电话电报公司(NTT)在1550纳米波段把损耗压到了每公里0.2分贝,已经逼近石英玻璃材料的物理极限(这项里程碑工作由宫哲雄等人完成,论文发表于1979年)。现代单模光纤的损耗大约是每公里0.17分贝——回头看,高锟当年定的20分贝门槛,如今被甩在了身后一百多倍。光在今天最好的光纤里跑上几十公里几乎不衰减,跨城市不用中继35

但跨洋呢?太平洋一万多公里,光走过去早就弱得探测不到了。早期的解法是每隔几十公里放一个中继站:把光信号转成电、用电路放大、再转回光发出去。这套“光-电-光”的转换又贵又慢,还限制了速率,每升级一次带宽就得把所有中继站换一遍36

破局的是1987年英国南安普顿大学的一项发明。在甘布林(Alec Gambling)和佩恩(David Payne)领导的光电子组里,米尔斯(Robert Mears)等人做出并演示了掺铒光纤放大器(EDFA),工作在1.54到1.55微米波段。它的原理优雅得惊人:在普通光纤里掺进微量的铒离子,再用一束泵浦激光去“喂”它,被信号光经过时,铒离子就把能量直接交给信号光,信号光当场被放大——全程光信号根本不用变回电。这意味着中继站可以扔掉那套笨重的光电转换电路,直接在光域里放大,而且一级一级接力,能把信号送过一万公里以上37

EDFA一出来,海底光缆和长途网的带宽就炸了。更妙的是,它能同时放大一整段波长范围内的许多路信号,这直接催生了“波分复用”——把几十上百个不同颜色的激光信号塞进同一根光纤同时传,再一起放大。1990年代互联网带宽的指数级暴涨,底层就靠这个。佩恩因此在2008年拿了马可尼奖38

到这里,一根玻璃丝里能跑的信息,已经多到让1966年那份“20万路电话”的新闻稿显得保守得可爱。

迟到四十三年的诺贝尔奖

讲回高锟这个人。

他1933年11月4日生于上海,1949年随家迁到香港。提出光纤理论那年他在英国,1970年——也正是康宁做出低损耗光纤那一年——他回到香港,参与创办了香港中文大学的电子学系。他一辈子在工程和教育之间来回,把光纤从一个被嘲笑的想法,一步步看着它变成支撑整个现代世界的基础设施39

2009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终于给了他。颁奖词写的是“表彰其在光纤光通信领域光传输方面的开创性成就”。这一年的奖很特别:一半给高锟,另一半由博伊尔(Willard Boyle)和史密斯(George Smith)分享,表彰他们发明了CCD成像半导体电路——也就是下一章,第19章,我们要讲的那个把光变成数据的器件40。光纤把光送过来,CCD把光读下来,诺奖委员会在同一年把“传光”和“感光”这两件事一起表彰了,刚好是相邻两章的主题摆在了同一座领奖台上。

但这座奖来得太迟了。从1966年论文到2009年获奖,隔了四十三年。而更让人唏嘘的是,高锟其实已经感受不到这份荣誉的全部分量了——他从2004年起就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领奖时,他对自己当年那项工作的记忆已经模糊39。2010年,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册封他为爵士,表彰他为光纤通信所作的贡献。2018年9月23日,高锟在香港逝世。他是香港唯一的诺贝尔奖得主,被称作“光纤之父”和“宽带教父”41

诺奖只发给了高锟一个人,没有给霍卡姆,也没有给康宁的莫勒、基克、舒尔茨——尽管没有康宁那根真实的玻璃丝,高锟的理论可能至今还停在纸上42。这是诺奖一贯的偏好:奖励提出原理的那个判断,而不是把判断造出来的工程。本书一路走来反复撞见这种错位,从第5章那层二氧化硅,到第11章闪存的舛冈,到第16章蓝光的中村。高锟拿奖,靠的是1966年那个“损耗源于杂质、提纯即可达标”的洞见;而那根改变世界的光纤,是康宁在车间和洪水里磨出来的。两者都对,历史只是习惯于只记住其中一个名字。

老技术,重新回到舞台中央

故事本来到这里可以收尾了。光纤通信成了二十世纪后半叶最成功的工程之一,它安静地躺在海底和地下,把全世界连起来,然后退到幕后,成了基础设施那种“没人会注意,一断就出大事”的东西。发明它的那批器件——光纤、DFB激光器、VCSEL——也都成了成熟到不能再成熟的老技术。

可是到了2020年代,它们被重新抬回了最前沿。把它们抬回来的,是人工智能。

训练大模型要把成千上万颗GPU连成一台超级机器,芯片和芯片之间得疯狂交换数据。过去这种短距离的高速连接靠铜线。但随着速率冲到每秒几百吉比特,铜线撞墙了:传输距离越来越短,功耗越来越高,发热越来越离谱。铜不行了,那靠什么?答案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光——回到了高锟和康宁、回到了伊贺健一的VCSEL43

业界的新方向叫“共封装光学”(CPO):不再把光模块插在交换机面板上,而是把光引擎直接做进交换芯片的封装里,让光纤几乎贴着芯片出光。2025年的GTC大会上,英伟达发布了基于硅光子学的交换系统(Quantum和Spectrum系列,采用200G SerDes),宣称CPO方案比传统可插拔光模块功耗低3.5倍,512个端口每个800吉比特每秒(合计约409.6太比特每秒),其中以太网交换机计划2026年商用44

特别值得玩味的是它的技术血统。这些硅光引擎里,每个用的是台积电COUPE工艺做的、每秒200吉比特的微环调制器(MRM)——微环调制器靠一个极小的硅环谐振来给光打上数据,本质上还是在玩光在介质里传播这套1966年就被高锟算清楚的物理。而CPO的某些方案里,短距光源选的正是砷化镓VCSEL,外加MicroLED的备选——伊贺健一1977年构想的那个垂直发光的小激光器,在数据中心里又一次成了主角。英伟达和博通的CPO方案,都交给台积电去做45

这件事把本书的几条暗线一下子拧到了一起。一条是产业地理:光纤理论生在英国实验室(西方),器件量产东移到日本和东亚,而2020年代决定光通信能不能继续走下去的那个最关键工艺节点——硅光引擎的代工——握在台积电手里。这正是终章要讲的那三个卡点之一:先进制程代工高度集中。另一条是那棵树:传光这根在1960年代从半导体物理上岔出去的旁支,绕了半个多世纪,如今又长回来,缠到了逻辑芯片这条主干上——因为算力的瓶颈不再是晶体管本身,而是芯片之间搬数据的那条路。当电子在铜线里跑不动了,工程师重新请回了光。

高锟1966年问的那个问题——“损耗的机制是什么,能不能被去掉”——驱动了一根玻璃丝跑遍全球。今天的工程师在问一个结构上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芯片之间搬数据的功耗瓶颈是什么,能不能用光去掉。半个多世纪过去,答案又一次指向了那束被关在介质里、规规矩矩往前走的光。


参考文献

  1. NobelPrize.org, “The 2009 Nobel Prize in Physics — Press release”;及 Optics & Photonics News, “The Remarkable Fiber Optic Vision of Charles Kao,” 2019。高锟生于1933-11-04(1966年时32岁),1966年1月在英国提出玻璃可用于光通信,2009年因此获诺奖。链接 →(B 级 · 行业权威媒体)

  2. IEEE Spectrum, “How Charles Kao Beat Bell Labs to the Fiber-Optic Revolution”;Jeff Hecht, City of Light: The Story of Fiber Optics。当时最好石英玻璃损耗约1 dB/m(=1000 dB/km),通信门槛20 dB/km,相差约50倍;行业押注卫星、毫米波波导、共焦透镜光路。链接 →(B 级 · 深度报道)

  3. Optics & Photonics News, “The Remarkable Fiber Optic Vision of Charles Kao,” 2019。高锟在标准电信实验室(STL,哈洛镇,ITT英国子机构)工作,主管卡尔博维亚克(Antoni Karbowiak)指派他研究单模光纤传输特性。链接 →(B 级 · 行业权威媒体)

  4. Kao & Hockham (1966), Proc. IEE 113(7);NobelPrize.org, “Physics 2009 Press release”。高锟核心洞见:玻璃损耗大头来自杂质(铁、铜等过渡金属离子吸收)而非材料本征散射,故是提纯(工程)问题而非物理天花板,提纯后可达20 dB/km以下。链接 →(A/B 级 · 原始论文+官方)

  5. K.C. Kao & G.A. Hockham, “Dielectric-fibre surface waveguides for optical frequencies,” Proceedings of the IEE, Vol. 113, No. 7, July 1966, pp. 1151-1158。署名高锟与霍卡姆,STL。首收1965-11-24,修订1966-02-15。链接 →(A 级 · 原始论文)

  6. Optics & Photonics News, “The Remarkable Fiber Optic Vision of Charles Kao,” 2019。霍卡姆时年25岁,负责制造容差/波导不规则性分析,结论是几何瑕疵在合理范围内对损耗影响小;铜波导模型细节亦见 Hecht, City of Light链接 →(B 级 · 行业权威媒体)

  7. “The 1966 Paper,” opticalfibrehistory.co.uk(含1966年1月STL新闻稿)。新闻稿强调光纤可传“very large quantities of information (telephone, television, data)”;“200个电视频道/20万路电话”为该等效容量的通行转述。作为新闻稿口径处理,未逐字核到原件。链接 →(B 级 · 史料整理;措辞 qualified)

  8. “Optical fiber,” Wikipedia(光纤束/fiberscope/内窥镜成像传输史)。光纤束传图像(1950s)属技术常识,问题始终是传输距离而非能否传光。链接 →(C 级 · 高引百科 · 常识性铺垫)

  9. Optics & Photonics News, “The Remarkable Fiber Optic Vision of Charles Kao,” 2019;Jeff Hecht, City of Light。贝尔实验室卡米诺(Ivan Kaminow)提议研究光纤通信,主管孔普夫纳(Rudolf Kompfner)查得石英约1 dB/m(每10米掉10倍)后当场否决。链接 →(B 级 · 行业权威媒体)

  10. Optics & Photonics News, “The Remarkable Fiber Optic Vision of Charles Kao,” 2019。高锟与琼斯(Mervin W. Jones)用双光束分光光度计测高纯熔融石英本征衰减约5 dB/km,论文1969年4月发表,说服许多怀疑者。链接 →(B 级 · 行业权威媒体)

  11. Optics & Photonics News, “The Remarkable Fiber Optic Vision of Charles Kao,” 2019。皮尔森(Dave Pearson)原话 “That was the first practical measurement which said, ‘Hey, you’re not just whistling Dixie.’”;中文“你不是在吹牛”为忠实意译。链接 →(B 级 · 引文意译 · qualified)

  12. Optics & Photonics News, “The Breakthrough Birth of Low-Loss Fiber Optics,” 2020。肖弗(William Shaver)将源自英国邮政研究圈的光纤构想引介给康宁研究主管莫勒(Robert Maurer);莫勒选熔融石英(纯二氧化硅)的逆向选择。链接 →(B 级 · 行业权威媒体)

  13. Optics & Photonics News, “The Breakthrough Birth of Low-Loss Fiber Optics,” 2020。莫勒关于“做与众不同之事即占两便宜”的方法论论述,文中记其大意;中文为意译转述。链接 →(B 级 · 引文意译 · qualified)

  14. US Patent 2,272,342, “Method of Making a Transparent Article of Silica” (J. Franklin Hyde);Corning, “Dr. James Franklin Hyde”;National Inventors Hall of Fame。海德1934年以火焰水解从SiCl₄合成超纯熔融石英(专利申请1934-08-27、授予1942-02-10),过渡金属氯化物挥发性差异天然提纯;该工艺后成光纤化学气相沉积起点。链接 →(A 级 · 专利原件+机构史料)

  15. Optics & Photonics News, “The Breakthrough Birth of Low-Loss Fiber Optics,” 2020。全反射导光需纤芯折射率高于包层;康宁第一代选掺钛(titanium)石英抬高纤芯折射率。链接 →(B 级 · 行业权威媒体)

  16. Optics & Photonics News, “The Breakthrough Birth of Low-Loss Fiber Optics,” 2020;ETHW, “Milestones: World’s First Low-Loss Optical Fiber for Telecommunications, 1970”。1970-08-07 基克(Donald Keck)测29米掺钛熔融石英样品得17 dB/km,首次低于20 dB/km门槛;笔记“Whoopee!”随即补“must remeasure.”。第一根低损耗光纤为掺钛熔融石英(多模),正文谨慎未强行归类单/多模。链接 →(B 级 · 行业权威媒体+IEEE史料)

  17. Optics & Photonics News, “The Breakthrough Birth of Low-Loss Fiber Optics,” 2020。周五傍晚实验室走空,基克在电梯前向实验室主任阿米斯泰德(Armistead)报告;1970-08-21 测210米光纤得16.9 dB/km(笔记记“QED”)。链接 →(B 级 · 行业权威媒体)

  18. Optics & Photonics News, “The Breakthrough Birth of Low-Loss Fiber Optics,” 2020。1970年9月莫勒在伦敦“Trunk Telecommunications by Guided Waves”会议公开宣布突破,报16 dB/km。链接 →(B 级 · 行业权威媒体)

  19. Optics & Photonics News, “The Breakthrough Birth of Low-Loss Fiber Optics,” 2020;Jeff Hecht, City of Light。17(基克笔记)/16(莫勒伦敦)/16.9(210米样)等读数已坐实;另有英国一方复测约15 dB/km的转述。各读数为同一突破在不同时间/样品/条件下的测量,量级一致、均低于20 dB/km门槛,未追到单一权威定论。链接 →(B 级 · 多口径并列 · qualified)

  20. Optics & Photonics News, “The Breakthrough Birth of Low-Loss Fiber Optics,” 2020。掺钛隐患:受热后二氧化钛失氧生成三价钛离子(Ti³⁺)形成色心重新吸光,光纤放久受热损耗回升,不能交付。链接 →(B 级 · 行业权威媒体)

  21. Optics & Photonics News, “The Breakthrough Birth of Low-Loss Fiber Optics,” 2020。1972年6月初康宁改用掺锗(germanium)石英做出多模渐变折射率光纤,在800-850 nm波段约4 dB/km且稳定;锗(GeO₂)至今为主流芯掺杂剂。链接 →(B 级 · 行业权威媒体)

  22. Optics & Photonics News, “The Breakthrough Birth of Low-Loss Fiber Optics,” 2020。掺锗成功约一周后,1972年6月飓风艾格尼丝(Agnes)洪水淹了康宁,团队转去抗洪救灾。链接 →(B 级 · 行业权威媒体)

  23. Optics & Photonics News, “The Breakthrough Birth of Low-Loss Fiber Optics,” 2020。英国一方欲对康宁样品做中子活化分析查掺杂剂(偷看配方),因其本地钛污染恰好盖住康宁微量钛信号而未识破。带轶事色彩的二手记载,正文已作叙事处理。链接 →(B 级 · 行业权威媒体 · 限定使用)

  24. US Patent 3,659,915, “Fused Silica Optical Waveguide” (R.D. Maurer & P.C. Schultz, Corning Glass Works;申请1970-05-11,授予1972-05-02);US Patent 3,711,262, “Method of Producing Optical Waveguide Fibers” (D.B. Keck & P.C. Schultz;申请1970-05-11,授予1973-01-16,内气相沉积IVD工艺)。两件同日申请,专利原件坐实发明人与日期。链接 →(A 级 · 专利原件)

  25. “Donald Keck,” Wikipedia;单模光纤几何标准(ITU/IEC)资料。125微米包层外径为电信光纤长期行业标准,归功于康宁早期工作。链接 →(B 级 · 行业归因)

  26. Optics & Photonics News, “The Breakthrough Birth of Low-Loss Fiber Optics,” 2020;Peter Schultz 传记资料。舒尔茨为玻璃化学家,两项核心专利均署名(已 A 级坐实);“1967年7月罗格斯大学化学博士后入康宁”为传记性细节,精确入职月份未逐一核到学位记录。链接 →(C 级 · 入职细节 qualified;专利署名 A 级)

  27. “Fiber-optic communication,” Wikipedia(光通信系统组成)。光通信三件套(光源/信道/探测器)及其半导体性质为教科书常识。链接 →(C 级 · 常识)

  28. Semiconductor History Museum of Japan, “Betting on the Room Temperature Continuous Oscillation Laser”;NobelPrize.org Physics 2000 背景。1970年实现室温连续工作双异质结(GaAs/AlGaAs)激光器,阈值电流密度从约30,000 A/cm²降到约1,000 A/cm²(约30倍)。链接 →(B 级 · 机构史料)

  29. NobelPrize.org, “The Nobel Prize in Physics 2000 — Press release”;Semiconductor History Museum of Japan。阿尔费罗夫(约飞研究所)组1970年5月初、林严雄与帕尼什(贝尔实验室)1970-06-01独立做出室温CW双异质结激光;双异质结概念1963-64由阿尔费罗夫/卡扎里诺夫与克勒默各自提出;阿尔费罗夫与克勒默分享2000年诺奖物理学奖“for developing semiconductor heterostructures”。“诺奖认定苏联在先”为通行说法。链接 →(A 级 · 官方+机构史料)

  30. IEEE Spectrum, “Herwig Kogelnik”;ETHW, “Herwig Kogelnik”;分布反馈激光器史。科格尼克与尚克1971年用染料/明胶薄膜(罗丹明6G、氮激光泵浦)首次演示DFB概念,靠周期性光栅布拉格反馈锁单一纵模;半导体DFB实用化约1980年代末。链接 →(B 级 · IEEE 史料/深度报道)

  31. ETHW, “Milestones: Vertical-Cavity Surface-Emitting Laser, 1977-1992”;Optica, “Kenichi Iga”。伊贺健一1977-03-22构想VCSEL,1979年首个电驱VCSEL(东京工业大学);表面垂直出光利于晶圆级阵列与量产;后成数据中心短距多模互连主力;伊贺2021年获IEEE 爱迪生奖章(Edison Medal)。链接 →(B 级 · IEEE 史料)

  32. “Avalanche photodiode” / “Photodiode,” Wikipedia。接收端光电探测器主要为PIN光电二极管(结构简单响应快)与雪崩光电二极管APD(雪崩倍增、灵敏度高),与太阳能电池同根(光子激发载流子)。具体发明人与年代未钉死,正文作概括处理。链接 →(C 级 · 常识 · 发明人/年代未坐实 qualified)

  33. “Fiber-optic communication,” Wikipedia;EBSCO Research Starters, “First Commercial Test of Fiber-Optic Telecommunications”。1977-04-22 GTE在加州长滩送出首批商用光纤话务(约6 Mbit/s),早于AT&T芝加哥(5月)。链接 →(B 级 · 百科+史料整理)

  34. EBSCO Research Starters, “First Commercial Test of Fiber-Optic Telecommunications”;ETHW。1977-05-11 AT&T联合伊利诺伊贝尔、西方电气、贝尔实验室在芝加哥商业区地下管道铺2.4公里光缆,首次商用测试约45 Mbit/s(每纤约672话路),850 nm GaAs激光+多模/渐变折射率;与七年前康宁专利同为05-11纯属巧合。链接 →(B 级 · 史料整理)

  35. T. Miya, Y. Terunuma et al., “Ultimate low-loss single-mode fibre at 1.55 μm,” Electronics Letters, 1979;现代单模光纤规格(Corning SMF-28 ULL <0.16 dB/km)。NTT在1.55 μm达0.20 dB/km的里程碑论文发表于1979年(原稿误作“1978年”,已据原始论文年份更正/软化为“1970年代末”);现代SMF约0.17 dB/km,相对20 dB/km门槛约117倍(“一百多倍”成立)。链接 →(B 级 · 原始论文+行业规格 · 含年份更正)

  36. “Optical amplifier,” Wikipedia(电中继器/海缆史)。早期跨洋每隔几十公里设“光-电-光”中继,成本/速率瓶颈、升级须更换所有中继站。链接 →(C 级 · 常识铺垫)

  37. R.J. Mears, L. Reekie, I.M. Jauncey & D.N. Payne, “Low-noise erbium-doped fibre amplifier operating at 1.54μm,” Electronics Letters, Vol. 23, No. 19, 1987, pp. 1026-1028。南安普顿大学(甘布林与佩恩领导的光电子组)米尔斯等人做出EDFA,1.54-1.55 μm;掺微量铒离子+泵浦激光,受激辐射在光域直接放大信号、不变回电,可接力送过万公里以上。链接 →(A 级 · 原始论文)

  38. IEEE Spectrum, “The Invention That Let Fiber Optics Span the Globe”;Marconi Society 获奖记录。EDFA宽带放大催生波分复用(WDM),支撑1990年代互联网带宽指数级暴涨;佩恩(David Payne)2008年获马可尼奖。链接 →(B 级 · 深度报道+机构记录)

  39. “Charles K. Kao,” Wikipedia;NobelPrize.org 自传。高锟1933-11-04生于上海,1949迁香港;1970-1974参与创办香港中文大学电子学系;2004年起患阿尔茨海默病。链接 →(B 级 · 百科+官方自传)

  40. NobelPrize.org, “The 2009 Nobel Prize in Physics — Press release”。2009年物理学奖一半授高锟“for groundbreaking achievements concerning the transmission of light in fibers for optical communication”,另一半授博伊尔(Willard Boyle)与史密斯(George Smith)“for the invention of an imaging semiconductor circuit — the CCD sensor”。中文颁奖词为忠实意译。链接 →(A 级 · 官方)

  41. “Charles K. Kao,” Wikipedia;NobelPrize.org。2009-1966=43年;2010年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册封爵士(Knight Commander);2018-09-23香港逝世;香港唯一诺贝尔奖得主,“光纤之父”/“宽带教父”。链接 →(B 级 · 百科+官方)

  42. NobelPrize.org, “The Nobel Prize in Physics 2009 — Summary”。2009年获奖人仅高锟(光纤半)与博伊尔、史密斯(CCD半),霍卡姆与康宁的莫勒、基克、舒尔茨均不在列。链接 →(A 级 · 官方)

  43. NVIDIA Technical Blog, “A New Era in Data Center Networking with NVIDIA Silicon Photonics”;APNIC Blog / optics.org(CPO 分析)。AI集群把成千上万GPU连成超级机器、芯片间数据交换激增;铜互连在数百Gb/s时距离/功耗/发热撞墙,方向转向光互连。链接 →(B 级 · 厂商技术博客+行业分析)

  44. NVIDIA Newsroom, “NVIDIA Announces Spectrum-X Photonics, Co-Packaged Optics Networking Switches” (GTC 2025-03-18)。共封装光学(CPO)把光引擎做进交换芯片封装;Quantum-X/Spectrum-X硅光子交换机宣称功耗低3.5倍,Spectrum-X含512×800 Gb/s配置(512×800 Gbps=409.6 Tb/s);以太网交换机计划2026年商用。链接 →(A 级 · 厂商官方发布)

  45. IDTechEx, “The Packaging Technologies Behind NVIDIA’s 3D-Stacked CPO”;NVIDIA Spectrum-X 发布资料。每个硅光引擎用台积电COUPE工艺做的200 Gb/s微环调制器(MRM,220M晶体管堆叠在1000个PIC上);微环靠硅环谐振调制光;CPO短距光源备选含砷化镓VCSEL与MicroLED;英伟达与博通CPO方案均由台积电代工。链接 →(B 级 · 行业分析+厂商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