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五年,起点中文网在自己的主站之外,单独切出一块叫“女生网”的领地。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当时几乎没有报道留意。它把读者按性别一分为二,也把此后二十年的中文网络文学,分成了两半。一半人在求力量、求逆袭、求一个人打穿世界;另一半人在求一段关系、求一次被偏爱、求自己始终是某个人心里最要紧的那个。后者长期被当作前者的附属、续集,或者干脆是被取笑的对象。可它的读者数量并不少,它孕育的作品后来撑起了大半个国产剧市场。这一章想把“另一半”单独拎出来看:它的欲望长什么样,它和“那一半”到底差在哪里,以及当它在二〇一八年之后开始也想要“力量”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要理解女频,得先弄清“女频”这个词从哪来。它谈不上是一种文学自然生长出的名字。说到底,这只是一次平台分家留下的术语。

时间往前推。一九九九年八月,红袖添香创办,这是中文互联网上较早一批以女性读者为主要对象的文学网站之一1。二〇〇三年八月一日,晋江文学城(前身晋江原创网)成立,以言情、纯爱原创为主,日后成为中国大陆最具代表性的女性向文学社区222。这些站点在创办之初,并不会管自己叫“女频”——它们只是写给女性看的小说网站,“频道”的说法还不存在。

真正的分界点在二〇〇五年。这一年,起点中文网在主站之外开辟了“女生频道”3。一个以男性读者和男性向作品为主的大站,单独划出一块给女性读者,于是它的主站顺势被叫作“男频”,女生网那块被叫作“女频”。“男频/女频”这对术语,就是从这次分频里来的4。性别在中文网文里第一次被制度化为一种“频道”,背后并非某个人提出的理论主张,只是一家商业平台的产品决策。

这里要做一个区分(事实层与解释层)。事实是:红袖一九九九、晋江二〇〇三在前,起点女生网二〇〇五在后;“男频/女频”作为正式分类,业界普遍追溯到二〇〇五年起点的这次分频4。需要谨慎的是另一种说法——把女频的“诞生”等同于二〇〇五年。红袖、晋江都早于起点女生网,女性向写作的源头不在起点;二〇〇五年确立的是“频道”这套分类法,而非女性向文学本身。

分家之后是合并。二〇〇七到二〇一〇年间,盛大文学陆续收购了晋江、红袖添香、榕树下、小说阅读网、言情小说吧、潇湘书院等一批站点5。这些名字此前各自为政,潇湘书院偏古言宫斗,言情小说吧偏都市言情,晋江则言情与纯爱并重。资本把它们收进同一个口袋,女频从此不再是散落的小社区,而成了一个可被打包、可被估值的板块。再后来,阅文整合相关资源,推出女性阅读品牌,把起点女生网、云起书院、潇湘书院、红袖添香、小说阅读网、言情小说吧等若干女频品牌统合到一起518

所以女频的谱系大致是这样一条线:红袖(一九九九)开了头,晋江(二〇〇三)立了社区,起点女生网(二〇〇五)给了它一个对照着男频的名字,盛大与阅文(二〇〇七年起)把它资本化。要留意的是,这条线里晋江始终有点特别。它没有被彻底并入某个男频主导的大盘,长期保持着相对独立的社区气质和高度女性化的用户结构——这一点在本章最后一节还会回来谈。

平台分家是制度层面的事。但分家之所以能站得住,是因为它底下确实压着两套不一样的欲望。要看清这一点,得先看女频自己长出了哪些花样。


女频不是一种类型,是一片不断分叉的森林。它的主干是言情——男女之间的情感关系。从这根主干上,先后长出了古言、清穿、宫斗、宅斗、虐恋、甜宠、种田等一系列枝杈6。把这些枝杈按时间和代表作排一排,能看出女频审美的走向。

先说穿越与清穿。二〇〇五年,桐华的《步步惊心》在晋江原创网连载,被视为清穿(穿越到清朝)一脉的扛鼎之作7。一个现代女性穿回康熙年间,卷入九子夺嫡,与几位皇子产生情感纠葛。这部作品的影视命运也值得记一笔:二〇〇九年,它成为盛大文学旗下首部被正式启动改编拍摄的网络小说,二〇一一年在湖南卫视首播后爆红7。桐华本人兼作者、编剧、影视公司经营者数职,后来又有《大漠谣》《云中歌》《长相思》等改编剧19

几乎同时是宫斗。流潋紫二〇〇六年开始创作《后宫·甄嬛传》,近百万字,二〇〇七年由花山出版社出版实体书8。电视剧《甄嬛传》二〇一一年播出,此后多年成为被反复重看、反复“考古”的国民级文本。宫斗的内核是:一个女性在一座以皇帝为中心、规则森严的后宫里,靠心计、结盟与隐忍,从底层一路爬到权力顶端。它的爽感来自“斗”,但斗的目标往往仍是情与位的合一。

宅斗是宫斗的家庭版。把战场从皇宫缩小到一座大宅门,主角换成了高门里的庶女、嫡女、当家主母,嫔妃退场。关心则乱的《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是代表,二〇一八年改编剧播出9。另有《庶女攻略》(改编剧名《锦心似玉》)一脉9。宅斗写的是一个女性在家族内部错综的尊卑、嫡庶、婆媳关系里求生存、求体面、求一段可托付的婚姻。它把女频“关系本位”的特征暴露得很清楚:所有的较量都发生在人与人之间,而不是人与怪物、人与天地之间。

虐恋是另一条线,走得比甜宠早。匪我思存被归入言情“天后”一档,路线是苦情、虐恋,《佳期如梦》《千山暮雪》《东宫》皆属此类10。这一脉的快感建立在“疼”上——误会、错过、求而不得、生离死别。与之相邻的还有辛夷坞的都市青春疼痛言情《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原来你还在这里》1020。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虐”是女频言情的主流情绪。

然后是甜宠对虐恋的取代。顾漫是这条线上绕不开的名字。她一九八一年生,宜兴人,晋江驻站作者,二〇〇五年以《何以笙箫默》成名,二〇一〇年凭《微微一笑很倾城》获第三届中国网络文学节最佳作者11。顾漫作品有几个清楚的特征:纯爱,没有阶层升级,情感细腻,金句多,男女主往往各自是专业领域里的佼佼者1121。《微微一笑很倾城》写的是一对游戏与现实里都登对的眷侣,几乎没有“狗血”的撕扯,主打一个甜。有评论把女频的情绪转向概括为:“甜宠”逐渐取代了早期的“虐恋/疼痛”12。这并不意味虐恋消失了,更准确的说法是,读者的主流口味从被折磨的快感,移向了被宠爱的满足。

种田是更安静的一支。它多为现代女性穿越回古代,按儒家礼教融入乡村或市井生活,种地、经营、攒家业、把日子一点点过起来9。代表如《重生小地主》(后改编剧名《田耕纪》,源出起点女生网二〇一三年的作品)9。种田文几乎没有强烈的情感冲突,它的爽来自“安稳”和“把生活握在自己手里”。

还有一些更晚近、更带实验性的子流派,可以一并提及。女尊是女强的加强版,晋江在二〇〇四年已有女强、女尊倾向的作品,二〇〇五年后正式出现“女尊”标签,设定上女尊男卑、女婚男嫁13。快穿在穿越、综穿的基础上发展,靠主角在多个空间之间转移来搭建框架13。百合以女性之间的爱恋营造一个“女儿国”13。ABO设定(Alpha/Beta/Omega,附带发情、标记、生子机制)源自上世纪九十年代欧美剧集同人,约二〇一一年引入中文同人圈后流行13。这些子流派的存在本身说明:女频并非铁板一块的“言情”,它内部一直在试探性别与权力的各种排列组合。

这片森林枝杈虽多,根却是同一条: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古言宫斗斗的是后宫里的关系,宅斗斗的是宅门里的关系,虐恋与甜宠写的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连种田都是把一个人安放进一张安稳的家庭与乡里关系网里。把这一点拎出来和男频并排放,差异就很清楚了。


男频与女频的差别,不是题材深浅的差别,而是欲望结构的差别。下面这张对照表,把几个主要维度并排放(其中“读者画像”一栏带有较大不确定,详见第六节,此处只作粗略对照)。

维度男频女频
代表平台起点中文网、番茄小说晋江文学城、起点女生网、潇湘书院、红袖添香
主干流派玄幻、修仙、都市、历史、军事、系统流言情、古言(宫斗/宅斗)、清穿、虐恋、甜宠、种田
典型爽点升级打怪、开金手指、扮猪吃虎、装逼打脸情感互动、被偏爱、关系经营、身份逆转
主角设定个人能力不断变强的“欲望主体”,主动征服处在关系网络中心的人,被多方在意
配角中的异性常为“傻白甜”式的被凝视对象、后宫成员男性配角往往是关系的一极,深度参与情节
欲望结构凭一己之力打穿世界、占有资源(含后宫)在一段或一张关系里被看见、被珍视、被选择
主线力量的获取与个人成功情感的确认与关系的归属

这张表里,几处对照值得展开。

第一是爽点。男频重“升级打怪、开挂”,看一个普通人靠金手指一路变强;女频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与互动”,以情感为切入口12。一个看的是“我变强了没有”,一个看的是“我和他/她之间怎么样了”。

第二是性别位置。在男频里,男性主角处在“欲望主体”的位置,是主动的征服者,而女性角色常常是被凝视的“傻白甜”对象12。女频则把女性放回了主体位置——但这个主体的特征,和男频主角不太一样,下一节专门谈。

第三是题材分布。男频偏历史、战争、都市商战;女频偏都市言情、古言,以及与之相邻的纯爱12。这不只是选材偏好,它对应着两种对“什么算成功”的理解:一种是打下江山、积累实力;一种是被爱、被需要、在关系里有位置。

第四,也是最能说明问题的,是后宫元素的不对称。后宫在男频是常见配置——主角变强之后顺带收获一群仰慕他的女性。这种配置在女频极其罕见12。这个缺席不是偶然,它正好是两套欲望结构差异的浓缩。下一节就从这个缺席讲起。


为什么女频几乎没有后宫文?

先把现象说清楚。男频后宫文的逻辑是:主角(男性)凭借力量与魅力,同时拥有多个异性的爱慕,且这种拥有被叙述为一种成就、一种对资源的占有。把性别对调过来,女频本该出现“一个女主同时被多个男性爱慕并占有”的对应类型。这类作品并非完全不存在(女尊、ABO等子流派里有探索),但它远没有成为女频的主流,与男频后宫的繁盛完全不在一个量级12

这里要分清事实和解释。事实是:女频里后宫文极罕见,这一点有评论明确指出12。解释则需要谨慎,以下属推断层。

一种解释是,男频后宫的快感核心是“占有”——把多个异性当作可累积的资源,这与“升级打怪、积累实力”的整体欲望结构是一致的,异性是战利品的一种。而女频的快感核心不是占有,是“被偏爱”。被偏爱这件事,在结构上排斥分享:如果一个女主同时被五个男人爱,那么每一份爱都被稀释了,“我是他心里唯一最要紧的人”这个核心满足感就破掉了。男频后宫做的是加法(越多越好),女频被偏爱做的是减法到一(唯一才珍贵)。两者在数学上就不兼容。

如果说男频主角是一个“中心点向外扩张”的结构——他站在世界中央,不断把力量、资源、女性收拢到自己脚下;那么女频女主更像一个“关系网络的中心节点”。她的价值不体现在她能打败谁、占有多少,更多体现在她被一张关系网络里多少人在意、被这张网络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如何对待12。宫斗里的甄嬛,宅斗里的明兰,甜宠里的贝微微,她们都算不上孤胆英雄,更像是被各种关系——父女、母女、姐妹、敌友、夫妻——缠绕着、定义着、托举着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女频几乎所有主干流派,斗争都发生在人与人之间。宫斗斗的是后宫的人际,宅斗斗的是宅门的人际,言情写的是两个人的关系,种田写的是把自己安放进一张温暖的关系网。女主可以聪明、可以狠、可以强,但她施展这一切的舞台,始终是关系,而不是男频那种人对天地、人对系统、人对怪物的征服。

把“被偏爱”放在中心,还能解释女频另一个长期特征:男性配角的分量。在男频里,作为后宫成员的女性角色常是扁平的、功能性的被凝视对象12;而在女频里,那个被女主在意、或在意女主的男性,往往是关系的另一极,深度地参与剧情,有自己的来历、立场和转变。原因不难想:当快感来自“被这个人偏爱”,那么这个人是谁、值不值得、爱得够不够深,就必须被认真地写。爱的对象越立体,“被他偏爱”这件事的含金量就越高。

也正因为如此,对女频读者多一分同情的理解是有必要的。长期以来,“玛丽苏”“傻白甜”这类词被用来取笑女频读者,仿佛她们在消费一种幼稚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但若把男频的“凭一己之力打穿世界、坐拥后宫”也摆上同一张桌子,两者作为补偿性幻想,并没有高下之分——一个补偿的是现实里得不到的力量与征服,一个补偿的是现实里得不到的被看见、被珍视、被无条件选择。区别只在于,前者长期被默认是“正常的男性梦想”,后者却常被单独拎出来嘲笑。这种不对称本身,比作品更值得琢磨。

不过,“被偏爱”作为女频的中心,并不是一个静止的终点。大约从二〇一八年起,女频内部开始出现一种明显的松动:女主不再满足于被爱,她也想要力量。


二〇一八年前后,女频出现了一个被反复讨论的转向:大女主。

“大女主”这个词本身出现得更早,最初指的是以女性为绝对主角、戏份压过所有男性配角的作品。早期的大女主,仍然没有溢出言情的框架——她戏份重、地位高,但她的人生主线还是情感关系,宫斗的女主再厉害,最终的归宿往往仍要落回情与位。

新一代大女主不一样了。有文化评论观察到,二〇一八年后的“大女主”已经“溢出言情框架”:要求女主独立地拥有力量、成为强者甚至英雄,写作重心“从亲密关系渐渐转移到女性自身”14。配套出现了一些新词,比如“爱女文学”“英雌”,被用来回应那些被认为带有男性中心色彩的旧词,论者将其视为“新一波网络女性主义浪潮”的一部分1423

更技术性的变化在写法层面。近年女频被观察到进入了一个“游戏化”的新阶段——开放世界、桌面角色扮演的数值系统、互动分支、修仙模拟器之类的玩法被引入,把原本属于男频的“升级、规则破解”机制搬进了女频14。男频那套可拆解、可迭代的力量配方,开始向女频迁移。出现了带有女性主角的无限流、系统流作品,女主也开始“打怪升级”,也开始凭实力一路变强。

这个转向,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女频的欲望结构,从“被偏爱”开始转向“成为强者”14。从“我是不是被他珍视”,移向“我自己强不强、我能不能独立打穿这个世界”。前几节说的那个以关系为中心、以被偏爱为核心的女频,到这里被改写了——至少是被部分改写了。

要对这个转向做几点限定(解释与推断分层)。

其一,这是“转向”,不是“取代”。甜宠、宫斗、宅斗这些以关系为本的老流派并没有消失,它们仍有庞大的读者。大女主与力量幻想是新增的一支强势力量,与旧的关系本位并存,而非把后者扫地出门。

其二,机制迁入不等于欲望同构。男频的升级机制被搬进女频,但女主“成为强者”之后,作品要处理的问题往往仍带着女频的底色——她变强之后如何对待关系、如何面对那个曾经“偏爱”的位置、力量与情感如何安放。机制是男频的,但落点未必完全等同于男频。这一层需要更细的文本分析才能讲清,此处只作提示,不下断言。

其三,把这一转向直接等同于“女频被男频同化”是过快的。一种更克制的说法是:当“被偏爱”这个长期中心被一部分读者觉得不够用了,她们开始向力量幻想伸手,而力量幻想现成的、最成熟的配方在男频那边,于是发生了机制的借用。这个过程里,到底是同化,还是女性向欲望长出了新的形状,眼下还看不到定论。

无论如何,二〇一八年之后的女频,比此前任何时候都更难用“关系/被偏爱”一句话概括。它在长出另一半的另一半。


最后回到一个看似简单、实则容易出错的问题:到底是谁在读?

先给一组常被引用的全网数据。截至二〇二三年底,中国网络文学用户规模约五点三七亿,同比增长约百分之九,作者规模约二千四百零五万,三十岁以下作者占比超过七成15。再往前,QuestMobile 二〇二一年的一组数据显示,全网网文读者中男性约百分之五十点七、女性约百分之四十九点三,大体持平16

如果只看这组全网数字,会得出一个结论:网文读者男女各半,性别在这里几乎不构成区分。但这个结论是危险的。它在分平台一看,就立刻站不住了。

平台层面的分化极大。晋江高度女性化,读者几乎都是女性;而番茄、起点男频侧则明显偏男性16。换句话说,“全网男女各半”和“单平台高度集中于某一性别”,是两套不能混用的口径。全网持平,是因为高度女性化的平台和高度男性化的平台彼此抵消、加总后看起来平衡;而具体到每一个平台内部,性别往往是高度集中的。一个只逛晋江的读者和一个只逛起点男频的读者,几乎活在两个不重叠的世界里,可把他们加在一起,统计上就成了“男女各半”。

这个口径问题,正是本章开头那次平台分家在数据上的回响。二〇〇五年起点把读者按性别切成两个频道,二十年后,这种制度化的分流落实成了平台层面的性别集中——女频平台几乎只剩女性,男频平台几乎只剩男性,而全网加总反而抹平了这一切。制度的分家,最终长成了人群的分居。

关于晋江的性别比,要专门做一个信源提示。常被引述的“晋江男女用户比约七比九十三”“十八至三十五岁用户占约八成”“日活约二百二十万”等数字,多来自百科或二手转述,证据等级较弱,并非平台官方披露17。所以稳妥的说法只能是:晋江的用户结构高度女性化(这一点方向上可信),但“七比九十三”这种精确比值应当谨慎对待,它是弱信源,口径不明。本章引用它,只为说明“高度女性化”这个方向,而不为这个具体数字背书。

平台分化还连着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晋江长期是言情与纯爱(耽美)原创并重的社区2,常被引述的“耽美频道流量占比”之类数据同样属于弱信源、口径不明,此处不取具体数值。耽美——女性书写的男男情感——是女频内部一块体量可观、又格外特殊的领域。它如何兴起、如何在影视化破圈后撞上监管与刑法,是另一个需要单独处理的题目,留待下一章细谈,这里只点到为止。

把这一章收一收。女频起于一次平台分家:红袖、晋江在前,起点女生网二〇〇五年给了它“频道”的名分。它长出了言情、宫斗、宅斗、虐恋、甜宠、种田这一片以关系为根的森林。它的核心不在力量,而在被偏爱——这也是它几乎没有后宫文、几乎所有斗争都发生在人与人之间的原因。可二〇一八年之后,它又开始向力量伸手,把男频的升级机制借了过来,女主从“被爱”转向“成为强者”。至于读者,全网看是男女各半,分平台看却是泾渭分明的两群人。

那么“另一半人的梦”到底是什么样的梦?是被一个人始终放在心上的梦,还是自己也能打穿一个世界的梦?在二〇一八年那道分岔之后,这个问题恐怕已经没有单一的答案了。也许真正在发生的是,另一半人正在重新决定,自己到底想要做哪一种梦——或者,两种都要。


参考文献

  1. 中国作家网:我国文学网站发展阶段梳理,红袖添香一九九九年八月创办为早期女性文学网站之一。 链接 →

  2. 晋江文学城概况(创立于二〇〇三年八月一日,以言情、纯爱原创为主,大陆代表性女性向文学社区);用户性别比等数据为弱信源,须以官方或B级交叉。 链接 →

  3. 中国作家网:起点中文网二〇〇五年开辟“女生频道”,主站遂被称“男频”。 链接 →

  4. 中国作家网:从“金手指”到甜宠文——“男频/女频”正式分类源于二〇〇五年起点开辟女频。 链接 →

  5. 中国作家网:盛大文学二〇〇七至二〇一〇年收购晋江、红袖添香、潇湘书院等;阅文整合后统合起点女生网、云起、潇湘、红袖、小说阅读网、言情小说吧等女频品牌。 链接 →

  6. 中国作家网(孙葳):女频IP改编以言情为底,衍生古言、穿越、重生、种田、甜宠、大女主等类型。 链接 →

  7. 桐华《步步惊心》二〇〇五年起在晋江原创网连载(清穿代表作),二〇〇九年成为盛大文学旗下首部正式启动改编的网络小说,二〇一一年湖南卫视首播(事实须以剧集播出/媒体交叉)。 链接 →

  8. 流潋紫二〇〇六年创作《后宫·甄嬛传》近百万字,二〇〇七年花山出版社出版,电视剧《甄嬛传》二〇一一年播出(须B级交叉)。 链接 →

  9. 中国作家网(孙葳):宅斗代表《知否》(关心则乱,二〇一八剧)、《庶女攻略》(改编《锦心似玉》);种田多为现代女穿古,如《重生小地主》(《田耕纪》,起点女生网二〇一三)。 链接 →

  10. 澎湃新闻:言情多代际作者——匪我思存(《佳期如梦》《千山暮雪》《东宫》虐恋苦情)、辛夷坞(《致青春》青春疼痛)等。 链接 →

  11. 中国作家网“顾漫IP现象”:顾漫一九八一年生,晋江驻站作者,二〇〇五《何以笙箫默》成名,二〇一〇《微微一笑很倾城》获奖;纯爱、无阶层升级、专业职业设定。 链接 →

  12. 中国作家网:男频重升级打怪/金手指、男主个人成功、后宫元素(女频极罕见);女频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互动,以情感为切入,“甜宠”取代早期“虐恋/疼痛”;男性处“欲望主体”位置,男频女性角色常为被凝视的“傻白甜”。 链接 →

  13. 中国作家网(王婉波·女频空间叙事)及同人考据:女尊(晋江二〇〇四已有,二〇〇五后出现“女尊”标签)、快穿、百合定义;ABO设定约二〇一一年引入中文同人圈(同人考据为弱信源,须谨慎)。 链接 →

  14. 澎湃新闻:女频“大女主”溢出言情框架,要求女主独立拥有力量、成为强者,写作重心从亲密关系转向女性自身;女频“游戏化”引入男频升级/规则破解机制,欲望结构由“被偏爱”转向“成为强者”。 链接 →

  15. 新京报/中国作家网生态报告:截至二〇二三年底网文用户约五点三七亿(同比约+9%),作者规模约二千四百零五万,三十岁以下作者占比超七成。 链接 →

  16. 行业报告转述:QuestMobile(二〇二一)全网读者男约50.7%、女约49.3%大体持平,但平台分化极大——晋江高度女性化,番茄/起点男频偏男性(具体口径不一,须标注,不可与单平台数据混用)。 链接 →

  17. 晋江“男女比约七比九十三”“日活约二百二十万”“耽美频道流量占比”等数据来自百科/二手转述,证据等级弱、口径不明,仅作“高度女性化”方向参考,不为具体数值背书。 链接 →

  18. 光明日报·中华读书报:文学网站发展阶段与女频平台沿革(盛大收购、阅文整合女频品牌),与中国作家网梳理互为交叉。 链接 →

  19. 桐华《步步惊心》及流潋紫词条考述(清穿连载、影视化时点、作者多重身份)——维基资料为lead,事实须以剧集播出与媒体交叉。 链接 →

  20. 辛夷坞词条:都市青春疼痛言情代表作《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原来你还在这里》——维基为lead,须交叉。 链接 →

  21. 晋江文学城平台原始页(顾漫驻站作品词条),印证纯爱、专业职业设定等创作特征。 链接 →

  22. 界面新闻(财经号):晋江文学城侧写,含高端青春言情出版版权中晋江占比的行业说法(流量/占比为弱信源,须标注口径)。 链接 →

  23. 中国作家网(王婉波·女频空间叙事):女频子流派与女性书写空间的演变,作为大女主转向与女性主义话语介入的评论背景。 链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