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房子

1997年11月，合肥宣城路一家煤炭研究所院内，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里，一位刚从合肥工业大学辞职的教师把一张办公桌、几台示波器和一肚子关于“可再生能源”的想法塞了进去。他叫曹仁贤，留校任教时研究的是光伏发电——在那个年代，这几乎是个无人问津的冷门方向。创业的启动资金大约五十万元，其中曹仁贤自己掏出约八万，其余向亲戚借入，由岳父岳母和连襟代持股份起步。没有国资入股，没有风险投资，连“风口”这个词都还没诞生。12

这家公司叫合肥阳光电源有限责任公司。二十八年后的2025年11月，它的市值一度冲到约4135亿元，曹仁贤多次成为安徽首富，家族持股市值被媒体估算超过千亿。3

把这个故事放在《豪赌之城》里，是为了制造一种刻意的不和谐。前面几章讲的都是“国资真金白银下场”——京东方的90亿、蔚来的70亿战投、长鑫的连年扛亏。那是一种政府当股东、当LP、设对赌、再退出的玩法。可阳光电源的成长里，几乎找不到合肥市级领导“拍板入股”的时点，因为根本没有国资入股这回事。它是从零到一自己长出来的。

这恰恰是本章要回答的问题：当合肥被冠以“光伏第一城”“新能源之都”之名时，它究竟是又一次国资豪赌的战绩，还是另一种逻辑？而当镜头转向量子计算这类连商业回报都看不清的前沿，所谓“耐心资本”又是怎么在黑暗里下注的？

阳光电源：本土培育的另一种证明

阳光电源的轨迹，几乎是一条不依赖政府股权的曲线。2003年，它研发出中国第一台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光伏逆变器；到2009年前后，媒体称其已占据国内新能源逆变器六成以上的市场份额（市占率为媒体引述，缺一手统计）。2011年11月，它登陆深交所创业板，被称为“中国新能源电源行业第一股”。

关于这次IPO，研究中曾有一处口径冲突，如今已可厘清：2011年10月21日的发行公告载明，发行价格30.50元/股、发行数量4,480万股、募集资金总额136,640万元（约13.66亿元），网下超额认购3.06倍，对应2010年摊薄后市盈率41.48倍。4早期预披露文件里出现过的“发行3000万股、19元/股、募5.7亿”系旧版口径，应予弃用；而“发行市值约55亿元”是按总股本乘以发行价的另一口径，与13.66亿元的募资额并不矛盾。

真正惊人的是它如何扛过了光伏的寒冬。2024年，整个光伏全产业链价格暴跌，多晶硅、硅片、电池、组件价格跌幅分别约39%、50%、40%、29%；行业龙头普遍亏损。可阳光电源2024年报显示，营业收入约778.57亿元，归母净利润约110.36亿元，同比还增长约16.92%，综合毛利率约29.94%，研发投入约31.64亿元（须以原文复核）。52025年前三季度，营收约664亿元、归母净利约118.81亿元，储能系统收入占比首次反超光伏逆变器，海外收入占比首次超过60%。在Wood Mackenzie 2025年全球电池储能系统集成商排名中，它以约14%的份额位列第二，逼近特斯拉的约15%（第三方机构口径）。1

值得注意的是，阳光电源后来确实引入了外部资本，但发生在子公司层面而非母公司：阳光氢能2023年末A轮约6.6亿元、君联资本领投；阳光新能源2024年3月增资约8.47亿元，引入铁基新能、工银金投、建信投资等。6母公司始终由曹仁贤实际控制，并未被国资化。

那么合肥政府在这家公司身上扮演了什么角色？答案是要素与环境，而非股权。合肥高新区提供土地、产业园配套、政策与产业链协同；阳光电源的总部和全球最大逆变器生产基地落在高新区，媒体称全球三成以上的逆变器从合肥发货。这是一种“链主拉动”,但拉动力来自市场和企业家本身，政府是搭台者，不是赌客。

阳光电源因此成为“合肥模式”叙事里一块容易被忽略却极其重要的拼图：它证明合肥不只会用国资抄底外来龙头，本地的科教土壤——曹仁贤正是合工大出身——也能自生出世界级的链主。把它简单归功于“合肥模式的豪赌”，是一种叙事拔高；但若说它与合肥的产业生态毫无关系，又走向另一个极端。它是“育苗”路径的代表，对照的是后面那段惨痛的赛维往事。

通威接盘赛维：废墟上的重生，与一个被混淆的标签

如果说阳光电源是合肥光伏故事的光面，那么赛维就是它的暗面，而通威接手赛维，则是一段被反复误读的插曲。

先说赛维这块“废墟”是怎么来的。2007年6月，江西的赛维LDK把一个产业转移项目放到了合肥；2010年8月，赛维LDK在合肥上马太阳能电池项目，设计产能1600兆瓦，总投资约25亿元，号称“全球规模最大的一次性开工建设光伏项目”。这里有一处关键的国资卷入形态——合肥赛维的厂房和设备由当地政府帮忙建设和购买，资金来源是合肥市高新区投资公司向浦发银行、徽商银行的无抵押贷款（具体金额未明确）。7也就是说，国资不是单纯的股东，而是以“代建厂房+银行贷款”的形式深度绑定。

然后周期顶点崩塌了。2012至2013年，欧美“双反”叠加全产业链产能过剩，赛维、尚德集体爆雷。2013年1月，赛维公告将合肥赛维100%股份以约2500万元转让给上海钱江集团，相对25亿原投资缩水到约1%，一度引发“贱卖国资”的争议。截至2012年9月底，合肥赛维净资产约-5400万美元、银行借款约4.85亿美元、资产负债率约107%。7这桩失败里国资到底亏了多少，至今没有清晰的公开口径——高新区投资公司那笔无抵押贷款的坏账或代偿金额，2500万贱卖是否伴随债务剥离或政府承接，都属于本案的关键缺口，尚待一手核实。

接盘者是民营产业资本通威。2013年9月，正值中国光伏的至暗时刻，通威集团（通威股份控股股东）经218轮竞拍、以8.7亿元接手赛维系合肥的电池片资产，同年10月更名为通威太阳能（合肥）有限公司。8要特别提醒的是：2017年10月通威太阳能又以约17.95亿元收购了另一主体“赛维高科”（赛维LDK合肥厂），2018年初完成司法重整——这是另一笔交易，与2013年的8.7亿常被混为一谈，写作和引用时务必分开9（17.95亿数字来自二手报道，建议以法院重整裁定核对）。

废墟确实重生了。合肥基地2014年首年扭亏，2015年被称全球最盈利的光伏电池企业。2016年，通威股份以非公开发行约4.56亿股、作价49.84亿元，把合肥通威100%股权注入上市公司——账面所有者权益仅8.01亿元，评估增值率高达521.94%。10从8.7亿接盘到49.84亿注入，作为困境资产盘活，这是漂亮的一仗。

但这里有一个必须澄清的标签问题。通威抄底赛维，主导者是企业家刘汉元，主体出资方是民营的通威集团；合肥国资在这次处置中主要扮演资产处置平台和招商方的角色，而不是“下场当LP/股东”。把它笼统算进“合肥模式国资豪赌的战绩”，是一种常见的拔高，应当区分。这与京东方、蔚来那种“政府入股—资本退出再循环”的闭环，逻辑上有本质区别。

而行业的周期之刃，对通威同样无情。通威股份2022年净利257.26亿元创历史最高，2023年135.74亿元，到2024年迎来上市以来首次年度亏损，业绩预告预计归母净利-70亿至-75亿元。112024年它的硅料销量46.76万吨、约占全国三成居全球第一，电池销量约87.68GW、全球市占约14%——规模王者，却也在亏损。12这提醒我们：哪怕是“成功盘活”的资产，在产业周期面前依然脆弱，光伏从来不是稳赚的赌局。

“光伏第一城”的真相：组合，而非单点豪赌

把阳光电源和通威放在一起看，合肥的光伏版图就显出它真正的形状：它不是某一次国资风投的胜利，而是“本土培育+异地龙头落地+全产业链招商”的组合。

从产业带动看，合肥已聚集阳光电源、通威太阳能、晶澳、晶科等龙头，光伏上下游企业100余家、规上企业47家、全产业链从业超3万人；据合肥官方与媒体口径，2024年合肥光伏和新型储能规模突破1800亿元，逆变器产量全球第一、储能系统市占率全球第二13。

这些数字很提气，但需要保持措辞的克制。所谓“光伏第一城”更多是媒体叙事标签，官方表述通常是“新能源之都”“光储引领区”；而在工信部赛迪“2024十大光储省市”榜单中，安徽全省列第三，并非全国第一。“1800亿”“逆变器全球第一”“储能全球第二”这些口径，建议以合肥统计公报或赛迪报告原文核对年份与统计范围，不宜直接当作确证拔高。

合肥光伏给全书提供的，是对“合肥模式”边界的一次校正：模式的核心闭环——投链主、拉全链、以投带引、退出再循环——并不能解释一切。阳光电源不在这个闭环里，它靠的是本土草根孵化；通威也不在这个闭环里，它是民营产业资本的市场化并购。真正贯穿其间的，是更底层的东西：合肥用一个早期失败（赛维）换来了对高风险招商形态的认识，又用一片产业土壤托住了本土龙头和外来龙头。失败的赛维是学费，成功的阳光电源和盘活的通威是收成，而它们共同构成的，是一个城市在新能源赛道上的“组合下注”，而非孤注一掷。

量子大道：在没有回报的前沿埋种子

光伏好歹有产值、有营收、有市占率可以丈量。当合肥把目光投向更远处时，连这些标尺都消失了。

合肥城东，有一条被称为“量子大道”的数百米街区，密集聚集着国盾量子、国仪量子、本源量子、中创为量子等一批量子科技企业，使合肥成为国内名副其实的“量子中心”。其中的代表是本源量子——2017年9月由中科大郭国平、郭光灿院士团队在合肥高新区创立的量子计算企业，主攻超导与硅基半导体两条量子芯片路线。它对应的是合肥从“成熟产业建链”向“前沿硬科技下注”的延伸：量子计算、空天信息、聚变等领域，多数处于进行中、长周期、回报未定的状态。

本源量子的轮廓如今已能勾勒出来：种子轮约3000万元起步，2022年完成约10亿元的B轮融资（红土基金领投），到2025年最新估值约69至70亿元；郭国平直接持股约21.08%、合计控制超30%表决权，为公司控股股东与实际控制人；投资方多为安徽省科转基金、中网投、国新基金、中科创星、中金资本等国家及政府背景的基金。技术上，它推出过第三代自主超导量子计算机“本源悟空”（2024年1月上线）、工程化超导量子计算机“本源悟源”以及量子操作系统“本源司南”；2024年营收约0.99亿元、仍亏损约0.34亿元，2025年9月已正式启动A股上市进程。1415

不过，仍有一处边界需要坦白：合肥市级国资平台（建投、产投或高新区平台）在本源量子身上的具体持股比例，公开来源并未单独披露，本书因此不就这一点给出数字。能确证的逻辑是：合肥正依托中科大、中科院的科教家底，用引导基金和耐心资本，在尚无明确商业回报的前沿“埋种子”，这是“芯屏汽合”四大地标之外的“未来产业”布局。

这正是“耐心资本”概念最纯粹也最考验人的应用场景。在京东方、蔚来那里，耐心资本意味着扛得住几年的亏损，但终点处有清晰的产业逻辑和退出路径；在量子这里，耐心资本意味着你甚至说不清终点在哪、何时到、能不能到。这是一种与前面所有案例都不同的下注：不是抄底一个估值被错杀的好公司，也不是引入一个成熟的链主，而是把钱押在一个可能十年、二十年都看不到财务回报、却关乎国家科技战略制高点的方向上。

它的逻辑底色，其实和长鑫存储那一章遥相呼应——当回报周期被拉到足够长、当战略安全的权重压过财务回报，地方国资的角色就从“投资人”滑向了“国家战略的地方承接者”。区别只在于，长鑫至少有DRAM国产替代这个明确的市场终局，而量子连终局的形状都还是模糊的。

三种下注，一种底气

把本章的几个标的并排，会看到合肥在前沿与新兴产业上的三种姿态，而它们恰好不靠同一种打法：

阳光电源是育苗——本土科教土壤里自生的链主，政府只供环境，不当股东。通威接盘赛维是市场化盘活——民营产业资本主导的困境抄底，国资退居处置平台。本源量子和量子大道是埋种子——用引导基金在无明确回报的前沿长周期布局。三者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扎根于合肥那份“科教家底”：合工大、中科大、中科院，是阳光电源的曹仁贤、是本源量子的郭光灿院士系背后共同的源头。

这也让本章成为对“豪赌”二字的一次必要修正。读到这里，读者或许已经发现，合肥真正令人侧目的，并不只是它敢押90亿赌京东方那种戏剧性时刻，而是它在不同赛道上同时铺开了截然不同的下注方式，并且容得下其中相当一部分注定打水漂的种子。赛维亏过，等离子押错过（详见后文失败案例），量子大道上的种子也未必都能发芽。一座城市若只盯着回报确定的标的，就永远碰不到量子这种东西；而若不能在赛维这样的失败里活下来、学到东西，也撑不到收获阳光电源的那一天。

前沿的真正含义，从来不是稳赢，而是有人愿意在看不清回报的地方先下注、并且赔得起。合肥的底气，下一部将要展开——那套基金丛林、那套容错机制，才是它敢于在量子这种“无明确回报的前沿”埋种子的制度根基。

参考来源

仅收录本章正文实际引用到的公开来源。评级：A＝官方文件／上市公司公告／招股书／年报／法院文件；B＝权威财经媒体深度报道／券商研报／学术论文；C＝二手转述／百科类线索；D＝自媒体／传闻。本章中属“合肥模式”逻辑层归纳或证据待补的论断，正文已以 hedge 措辞标注，不另列单一来源。

Footnotes

  1. 证券时报《大学老师50万创业，当上安徽首富！股价暴涨48倍，储能已超特斯拉》 — 证券时报 — 2025 — https://www.stcn.com/article/detail/3428092.html — [B]（曹仁贤约50万创业、阳光电源历程、储能反超特斯拉） ↩ ↩2

  2. 澎湃新闻《安徽首富曹仁贤，赚翻了》 — 澎湃新闻 — https://m.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31932081 — [B]（曹仁贤创业细节、首富口径） ↩

  3. 新浪财经《阳光电源市值飙升至4135亿创新高 储能爆发单季归母净利首破40亿》 — 新浪财经 — 2025-11-04 — https://finance.sina.com.cn/roll/2025-11-04/doc-infwewqr4791550.shtml — [B]（2025市值一度约4135亿、储能爆发） ↩

  4. 深交所《阳光电源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创业板上市发行公告》 — 深圳证券交易所 — 2011-10-21 — https://disc.static.szse.cn/disc/disk01/finalpage/2011-10-21/2ad2c8d1-ed6c-4178-9df6-004568b1f2d6.PDF — [A-交易所一手]（发行价30.50元、4480万股、募资13.664亿、超额认购3.06倍、市盈率41.48倍） ↩

  5. 新浪财经《阳光电源：2024年净利润110.36亿元 同比增长16.92%》 — 新浪财经 — 2025-04-27 — https://finance.sina.com.cn/stock/relnews/cn/2025-04-27/doc-ineuqumz7637395.shtml — [B]（2024营收约778.57亿、归母净利约110.36亿、同比增16.92%） ↩

  6. 21世纪经济报道《安徽首富建电站，估值190亿》 — 21世纪经济报道 — 2024-03-20 — https://www.21jingji.com/article/20240320/herald/1b4270a4dc984fd9efc4d95a75c64c92.html — [B]（阳光新能源/阳光氢能子公司层面融资） ↩

  7. 索比光伏网《揭秘合肥赛维“贱卖”迷局》 — 索比光伏网 — 2013-02-18 — https://news.solarbe.com/201302/18/238783.html — [B-行业媒体]（合肥赛维代建厂房+高新区投资公司无抵押贷款、2013.1以约2500万“贱卖”上海钱江、净资产约-5400万美元、资产负债率约107%） ↩ ↩2

  8. 新华社·经济参考网《通威集团8.7亿元接盘合肥赛维》 — 新华社·经济参考网 — 2013-09-13 — http://www.jjckb.cn/2013-09/13/content_467452.htm — [A/B-新华系]（2013.9通威经218轮竞拍以8.7亿元接手赛维系合肥电池片资产） ↩

  9. 中新网《昔日光伏巨头赛维危机6年：神秘民企携央企接盘》 — 中国新闻网 — 2018-01-22 — https://www.chinanews.com/cj/2018/01-22/8429713.shtml — [B/C-二手]（2017.10通威以约17.95亿元收购赛维高科/赛维LDK合肥厂、2018初完成司法重整；与2013年8.7亿为不同交易） ↩

  10. 凤凰财经《集团光伏资产整体注入 通威股份再抛50亿重组方案》 — 凤凰财经 — 2016-04-17 — https://finance.ifeng.com/a/20160417/14328329_0.shtml — [B]（2016通威以约49.84亿元注入合肥通威、评估增值率521.94%） ↩

  11. 新浪财经《通威股份预计2024年净利亏损70亿元至75亿元》 — 新浪财经 — 2025-01-17 — https://finance.sina.com.cn/stock/relnews/cn/2025-01-17/doc-inefhvuu6393368.shtml — [B]（通威2024年首次年度亏损、预告-70至-75亿） ↩

  12. 通威股份2024年年度报告 — 通威股份 — 2025-04 — https://stockn.xueqiu.com/SH600438/20250429492301.pdf — [A-上市公司年报]（硅料/电池销量与全球市占口径） ↩

  13. 澎湃新闻《打好“光伏储能”这张牌，合肥为什么》 — 澎湃新闻 — 2024-11-27 — https://m.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29470089 — [B]（合肥光伏与储能企业集群、2024年光伏和新型储能规模突破1800亿元、逆变器产量全球第一、储能系统市占全球第二，引自合肥官方口径）；并见央广网《合肥，向“光”而行！》 — 央广网 — 2024-01-05 — https://www.cnr.cn/ah/tp/20240105/t20240105_526548012.shtml — [B-官媒] ↩

  14. 投中网《合肥又一家独角兽要IPO了》（本源量子） — 投中网 — 2025-09-20 — https://www.chinaventure.com.cn/news/80-20250920-388110.html — [B]（本源量子2025.9启动A股IPO、量子大道） ↩

  15. 澎湃新闻《合肥，又跑出一只科幻独角兽：估值70亿》 — 澎湃新闻 — 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5493153 — [B]（本源量子B轮约10亿、估值口径、郭国平/郭光灿团队2017.9创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