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理解 2016 年 5 月,你需要先理解 2013 年到 2015 年之间发生了什么。

2013 年 3 月中国中央电视台的“3·15”消费者权益日晚会上,苹果被点名1。晚会的说法是:苹果对中国消费者和对美国消费者的售后维修政策不一致。这次点名让苹果在中国的舆论环境立刻改变。库克两周之内亲自道歉,并发表了一份用中文写给中国用户的公开信——罕见到他 15 年 CEO 生涯里公开中文致歉仅此一次2

之后一年内,中国政府对苹果的一连串动作接踵而至:2013 年 7 月,人民日报连发多篇文章讨论 iPhone 在中国的“国家安全隐患”;2014 年 3 月,中国政府采购目录里剔除了 10 款苹果产品;2014 年 8 月,iBooks 和 iTunes Movies 从中国 App Store 下架;2014 年 9 月,iPhone 6 系列在其他国家已经上市销售,中国工信部延后了在国内上市销售的入网许可证;2014 年 10 月,苹果 iCloud 用户在中国收到中间人攻击警告,被广泛认为来自国家层面3

从苹果的角度看,2013-2014 是中国官方开始明确表达“我们对苹果的现状不满意”的两年。所谓的现状是:苹果在中国的 iPhone 销量增长很快(2014 年一度成为中国 iPhone 市场第一),但苹果向中国经济的贡献只是购买富士康组装服务和给国税缴税——它不做 R&D 落地、不用中国供应商、不与中国大学合作、不投资中国科技公司。北京方面的信号很清楚:你要在中国赚钱,你就要在中国花钱

2015 年 5 月,库克把 Isabel Ge Mahe——一位在苹果无线技术部门做了 8 年的资深工程师——任命为大中华区董事总经理,专门驻扎北京4。这是苹果历史上第一次为一个区域市场设立“董事总经理 + 直接向 CEO 汇报”的独立岗位。这个岗位的实质是:苹果需要一个在北京 24 小时可以接电话的官员

2015 年 9 月,习近平访美。库克在西雅图跟他共同参加了微软主办的中美互联网论坛。这是两人第一次公开会面。会议上库克没有发言。他只是坐着5

2016 年 5 月 12 日,苹果宣布向滴滴出行投资 10 亿美元。这是苹果历史上单笔金额最大的股权投资之一,也是滴滴那一年最大的一笔外部融资6。当时苹果给出的解释很含糊:库克说自己“想更多了解中国用户日常使用的服务”。分析师普遍猜测这与苹果自己的 Project Titan 造车项目有关。

事后回看,10 亿美元投给滴滴,是那次北京之行的“敲门礼”。3 天之后,5 月 15 日,库克飞抵北京。这是他 CEO 生涯第 5 次访华。

那次访问期间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公开报道大概不多。The Information 的 Wayne Ma 在 2021 年 12 月发表的调查报道里,用 5 年时间才把这次访问的实质拼凑出来7。报道的核心是:库克在北京与国家发改委(NDRC)主任签下了一份 1250 字的谅解备忘录(Memorandum of Understanding,MOU)。

这份 MOU 的关键条款:

一、总额:苹果承诺在未来 5 年内向中国经济投入至少 2750 亿美元。

二、投资构成

  • 加大对中国供应商的采购
  • 与中国软件公司签订合作协议
  • 与中国大学合作科研
  • 直接投资中国科技公司
  • 帮助培训中国专业人才
  • 支持中国“制造业升级”目标

三、Apple 换取:iCloud 数据存储合规方案(用中方合作伙伴运营的服务器)、Apple Pay 与银联的正式合作、App Store 在中国的持续运营、iPhone 每年在中国的入网许可、苹果零售店在中国的持续经营。

四、时间:备忘录有效期 5 年,即 2016-2021。

五、后续:备忘录未公开、未在苹果 SEC 备案中提及、双方均不主动披露。

2750 亿美元,这个数字需要几个坐标才能理解它的分量。

第一个坐标是苹果那 5 年在中国的实际营收。2016-2021 年间,苹果大中华区的年营收在 400-700 亿美元之间波动,5 年总营收大约 2500-3000 亿美元8。2750 亿美元的承诺——相当于苹果同期在中国的全部营收的 90-110%

第二个坐标是“投资”这个词。这里的“投资”不是苹果直接向中国经济付钱。它包括苹果向中国供应商的采购(占大头)、在中国的销售税、工资、进口关税、部分股权投资、部分 R&D 支出。这个统计口径下,任何一家在中国有大规模制造运营的美国公司都能做到“投资”数百亿美元。所以 2750 亿美元不是“苹果为进中国市场额外付出的成本”,而是“苹果承诺给中国经济一个可核算的贡献数字”。

这才是这份 MOU 的真实性质:它不是一份投资承诺,它是一份营收契约。

一份契约的关键在于——如果你不做到,会怎样。如果苹果做到了 2750 亿美元,那份 MOU 就保持效力,苹果的 iCloud / Apple Pay / App Store 继续运营。如果苹果做不到,中国政府有权重新谈判,包括但不限于:把 iCloud 中国用户数据的加密密钥交给中方;把 App Store 中国区的应用审核权交给中方;限制 iPhone 在中国的销售许可;重新审核苹果供应链在华的税收优惠。

这些“可能的后果”从来没有被 MOU 正式列出,因为 MOU 只写 apple 的承诺,不写中方的对价。中方的对价是隐性的、可裁量的、可延迟的。这正是这份契约在中方视角下的价值——它给了中方一根随时可用的杠杆,用来在任何未来节点上把苹果压到具体行动。

MOU 签订后的 12 个月内,苹果履行了几件明显的动作:

2016 年 8 月,苹果宣布在北京、上海、深圳设立“R&D 中心”,投资 5 亿美元9。这些中心的实际功能被苹果内部形容为“本地化工程支持”——不是核心产品设计。

2017 年 2 月,苹果与云上贵州大数据产业发展有限公司(Guizhou-Cloud Big Data,GCBD)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同年 7 月,苹果宣布中国大陆用户的 iCloud 数据将于 2018 年 2 月起由 GCBD 运营,服务器物理位置迁到中国境内10。苹果保留加密密钥的说法在苹果的公开声明里出现过,但在 2018 年 2 月正式迁移之后,Reuters 报道显示 iCloud 中国的加密密钥也被存储在中国境内——由苹果和 GCBD 共同管理11

2017 年 4 月,苹果在中国 App Store 下架超过 60 款 VPN 应用12。这个下架被中国网信办要求,苹果没有公开反对。库克在同年年底的分析师电话会议上说:“我们尊重我们运营国家的法律。我们更希望通过参与来推动改变,而不是通过缺席。”13

2017 年 11 月,Reuters 报道苹果将向依图科技投资 1 亿美元,被视为 MOU 中“直接投资中国科技公司”条款的兑现14

2018 年,Isabel Ge Mahe 被派驻上海,正式常驻中国。她的团队从北京、上海到深圳分设办公室,成为苹果在华的“公司外交部”15

2019 年,苹果与清华大学签署战略合作协议,成立联合实验室16

这些动作单独看,每一件都可以解释为“正常的商业本地化决策”。放在一起看,它们是 MOU 第二条条款的逐项兑现。

关于这份 MOU,最少被讨论的一点是:它签订在 2016 年 5 月,覆盖 2016-2021 年 5 年——正好是 iPhone 在中国销量的峰值年份

2016 年 iPhone 中国销量占全球的比例约 20%;2015 年一度达 25%17。这份 MOU 因此不是“苹果努力打进中国”,而是“苹果确保自己不被赶出中国”的契约。北京方面的谈判杠杆在于:Apple 在中国的每一项服务,都可以被单独关闭。如果 iCloud 被关,iPhone 用户体验立刻残缺;如果 Apple Pay 被拒,Wallet 应用变成一半功能;如果 App Store 被强制交出审核权,苹果全球生态的政治合法性会立刻碎裂。

这些“可能被关闭”的服务,加起来不是 iPhone 在中国的销售收入。它们是 iPhone 用户体验的完整性。一个 iPhone 在中国如果不能用 iCloud / Apple Pay / 完整 App Store,它就变成了一台高端安卓机。这才是这份 MOU 的深层重量。

MOU 签订之后 5 年,2016-2021 期间,苹果做的几件其他事情,也需要放到这份契约的框架里理解:

2019 年 10 月,香港抗议期间,苹果 App Store 曾短暂上架一款叫 HKmap.live 的地图应用,允许抗议者查看警察部署位置。这款应用被中国官媒(人民日报、环球时报)连续点名后,苹果在 2019 年 10 月 10 日下架。库克罕见地亲自发内部邮件给苹果员工,为这次下架辩护。这封邮件被 Bloomberg 完整发布18。这是苹果时代第一次“品牌价值观”话语和“中国政治合规”要求之间的明面冲突。

2020 年 12 月,Tech Transparency Project 发布报告,指苹果供应商蓝思科技(Lens Technology,为 iPhone 提供玻璃盖板)使用了从新疆转移来的维吾尔族劳工。Washington Post 独家报道19。苹果的回应是:“我们定期审计我们的供应商,我们没有看到蓝思科技在苹果产品线上使用维吾尔族劳工的证据。”这句话的语法很精确——它没有否认蓝思科技整个公司有过使用,只是否认“在苹果产品线上”。后续独立的第三方审计报告至今未公开。

2021 年 12 月 7 日,The Information 发表 Wayne Ma 的独家调查,公开了这份 MOU 的存在与关键条款7。苹果对 The Information 的回应是“不予评论”。同一天,包括 Fox Business、Washington Post、Business Standard 在内的媒体转发这一独家20。这是这份 MOU 存在 5 年半之后第一次进入公开视线。

这份 MOU 的另一面,是它对中国经济的实际贡献。

按照苹果自己 2020 年发布的一份中国市场影响力报告,苹果在中国及其上下游供应链养活了约 500 万个直接与间接就业岗位;供应商总数约 200 家,遍布 26 个省市;对中国 GDP 的年度贡献估算 3000-4000 亿元人民币21。这些数字有真实性——郑州富士康厂高峰期一家就有 30 万工人,昆山、深圳、廊坊、成都、太原都有富士康或和硕的次级基地。

对中国政府来说,这份 MOU 换来的不只是苹果给的钱。它换来的是苹果这台经济发动机的“锚定”。只要苹果的生产链在中国,苹果就不能真心撤出中国。这个“锚定”的逻辑,是 2016 年之后所有类似跨国公司在中国合规谈判的模板。

理解这份 MOU,还需要另一个坐标:Google 2010 年撤离中国

2010 年 1 月,Google 宣布因中国的黑客攻击和内容审查要求,退出中国大陆搜索业务。此后 6 年,Google.cn 停止服务、Gmail 被封、Google Play 从未正式进入。Google 2010 年那个决定,让所有硅谷科技公司都在私下问自己:如果我遇到同样情况,我会怎么做?

库克 2016 年 5 月给出的答案是:签这份 MOU25。这不是勇气,也不是软弱。这是一个受过 4 本词典训练的美国工业带经理,在他能理解的语言框架里做出的决定——用一份可核算的经济承诺,换一份可核算的市场准入

这份决定的伦理评价,可以有很多层。Google 那种“我宁可撤出也不接受”的姿态被称为“高尚”;库克这种“我留下来,我签合同”的姿态被称为“配合”。但如果把两家公司 15 年之后的中国营收放在一起看:Google 在中国大陆搜索营收接近于零;苹果在中国大陆年营收 400-700 亿美元8这份 MOU 让苹果在 2016-2026 年之间从中国赚了大约 5000 亿美元。5000 亿美元的营收,占苹果同期全球总营收约 20%。

这些钱有没有变成股东回报?变成了。苹果 2013-2024 年累计给股东回购加分红超过 8500 亿美元22——其中约五分之一的现金流来自中国。这份 MOU 的本质,是把中国市场的政治风险,转换成了华尔街股东的可预测回报。这是库克 15 年最深最不被讨论的一次转换。

MOU 2021 年到期。它没有被公开续约,也没有被公开终止。The Information 2022 年之后的跟踪报道说,苹果与 NDRC 的关系已经进入“日常协商”阶段,不再需要一次性大文件23。这意味着 MOU 的机制已经内化——苹果每年通过 Isabel Ge Mahe 的团队和 NDRC 保持工作级别对话,履行“投资承诺”变成日常动作。

同时,2022 年之后,苹果的印度战略明显加速。这不是巧合。MOU 到期,苹果的多元化对冲窗口打开。2022-2025 印度 iPhone 产量从 5% 涨到 25%24。这看起来是“去中国化”的开始,但更准确的说法是——苹果在为下一份可能的 MOU 争取谈判筹码。

到 2026 年 4 月库克宣布卸任时,中国依赖仍在 60-70% 水平。这是他留给约翰·特纳斯的最重要的一份没写完的合同——苹果与中国的关系依然是可再谈判的,前提是苹果继续证明自己是可再签约的对手

回到 2016 年 5 月那个北京的下午。

一份 1250 字的备忘录,被两位签字人放到桌面上。一份来自苹果,一份来自中国国家发改委。这份文件没有被公开、没有被 SEC 备案、没有被苹果的董事会正式讨论。它签订之后的 5 年里,苹果每年为它多做的事都被伪装成“正常的商业本地化”。它的存在直到 5 年半之后才被一位记者部分挖出。

在苹果 15 年的历史里,可以列出许多单笔大金额的决定:8500 亿美元回购、40 亿美元收购 Beats、每年 200 亿美元研发投入、造车项目累计投入约 100 亿美元。这些都是财务决定,可以通过 10-K 备案查到。

2016 年 5 月的这份 MOU 是唯一一份不能被查到的、但可能是苹果 15 年最重要的一份文件。它的价值不在于金额(虽然 2750 亿美元本身就够大),而在于它是苹果这台机器的一份“地缘保险”——一份用可核算的经济代价买来的、可预测的市场准入。

Cook 15 年做的所有决定里,这份 MOU 最不像一个美国 CEO 会做的决定,也最像一个受过 4 本词典训练的美国工业带经理会做的决定。他 1998 年 3 月手里那本词典,1985 年 Duke Fuqua 商学院教给他的话术——先算数字、再算风险、再算合理性、最后不做承诺——2016 年 5 月的那个下午,在北京国家发改委的会议室里,被他反过来用了一次:先给数字、再让对方算风险、再让对方算合理性、最后让对方不做承诺

这是他 15 年做过的最漂亮的一次谈判,也是他 15 年埋下的最深的一颗结构性依赖。

理解这份 MOU 的重量,才能理解为什么 10 年之后印度产能只有 25%,为什么 Vision Pro 45,000 台之外苹果仍然是全球最赚钱的公司,为什么 2025 年他能从特朗普 145% 的中国关税里买到 iPhone 电子产品的完整豁免。每一件事都是这份契约在不同 jurisdiction 下的延伸操作

下一章要讲的,是 Ive 走了之后 Cook 让“设计交给一个供应链人”的组织决定——那是苹果这台机器在产品文化维度上的另一次深刻改写26。但读者读到这里应该已经知道了:Cook 时代苹果所有的组织决策,都不能脱离这份 2016 年 5 月的 MOU 单独理解2728


参考文献

  1. 中央电视台 2013 年“3·15”晚会苹果售后维修点名事件,见 The New York Times, “Chinese TV Airs Report Attacking Apple,” 2013-03-15;及国内媒体广泛报道。

  2. Tim Cook 2013 年 4 月 1 日中文致歉信原文,见苹果中国官网当时的公告;及 The Verge, “Tim Cook apologizes for Apple’s Chinese customer service and warranty policies,” 2013-04-01, https://www.theverge.com/2013/4/1/4171954/tim-cook-apologizes-apple-chinese-customer-service-warranty-policies

  3. 2013-2014 年中国政府对苹果的一系列监管动作,综合 Reuters、《人民日报》评论、中国政府采购目录变化、iBooks 与 iTunes Movies 下架报道,见 The China Project, “What did Apple get out of its secret, $275 billion China deal in 2016?” 2021-12-07, https://thechinaproject.com/2021/12/07/what-did-apple-get-out-of-its-secret-275-billion-china-deal-in-2016/

  4. Isabel Ge Mahe 2017 年 7 月被任命为大中华区董事总经理的官方声明,见 Apple Newsroom, “Apple names Isabel Ge Mahe managing director of Greater China,” 2017-07-18;此前她在苹果无线技术部门的资历也见于同一声明。

  5. 2015 年 9 月习近平访美期间在西雅图微软园区参加的中美互联网论坛,与会企业代表名单见白宫与外交部官方新闻稿;库克与习近平首次公开会面的照片与视频,广泛见于新华社、路透社。

  6. Apple 10 亿美元投资滴滴出行,见 Reuters, “Apple invests $1 billion in Chinese ride-hailing service Didi Chuxing,” 2016-05-12;及 Apple Newsroom 相关声明。

  7. Wayne Ma, “Inside Tim Cook’s Secret $275 Billion Deal with Chinese Authorities,” The Information, 2021-12-07, https://www.theinformation.com/articles/facing-hostile-chinese-authorities-apple-ceo-signed-275-billion-deal-with-them

  8. Apple 大中华区 2016-2024 年年营收数据,见 Apple SEC 10-K 备案历年(大中华区营业收入分部披露),https://www.sec.gov/cgi-bin/browse-edgar?action=getcompany&CIK=0000320193

  9. Apple 2016 年 8 月宣布在中国设立 R&D 中心的官方声明,见 Apple Newsroom, “Apple to build R&D center in Beijing,” 2016-08-16;及 Reuters 同期报道。

  10. iCloud 中国数据迁移至 GCBD 运营,见 Apple 2017 年 7 月发给中国大陆 iCloud 用户的公告;及 Reuters, “Apple moves to store iCloud keys in China, raising human rights fears,” 2018-02-24。

  11. iCloud 中国加密密钥存储位置的争议,见 Reuters, “Apple moves to store iCloud keys in China,” 2018-02-24;及 Bloomberg, “Apple Moves iCloud Data on Chinese Users to State-Run Firm,” 2018。

  12. Apple 中国 App Store 2017 年 4 月起下架 VPN 应用,见 The New York Times, “Apple Removes VPN Apps from China App Store,” 2017-07-29;及 GreatFire.org 报告。

  13. Cook 关于“通过参与推动改变”的表述,见 Apple 2017 财年 Q4 分析师电话会议记录;及 CNBC, “Tim Cook says Apple removed VPN apps from China’s App Store to comply with law,” 2017-08-01。

  14. Apple 2017 年向依图科技投资 1 亿美元的报道,见 Reuters, “Apple invests $100 million in Chinese AI startup,” 2017-11;及 The Information 后续跟踪。

  15. Isabel Ge Mahe 常驻中国的职责与组织架构,见 Fast Company, “Meet Apple’s chief in China, Isabel Ge Mahe,” 2018;及 SCMP 相关报道。

  16. Apple 与清华大学战略合作协议,见 Apple 中国 Newsroom 2019 年发布及清华大学官方新闻。

  17. iPhone 在中国销量占全球比例数据,见 IDC、Counterpoint Research 年度报告;及 Statista, “Apple iPhone sales by geographic region,” https://www.statista.com/statistics/382175/quarterly-revenue-of-apple-by-geograhical-region/

  18. Tim Cook 关于 HKmap.live 下架的内部邮件,见 Bloomberg, “Tim Cook Explains Apple’s Removal of Hong Kong Protest App,” 2019-10-10。

  19. Reed Albergotti, “Apple supplier Lens Technology used forced Uighur laborers,” The Washington Post, 2020-12-29,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technology/2020/12/29/lens-technology-apple-uighur/;Apple 否认 iPhone 产线使用维吾尔族劳工的表述来自同一报道。

  20. The Information 275B MOU 独家 2021-12-07 后的转发链,见 Business Standard, “Tim Cook secretly signed $275 bn deal with China, alleges report,” 2021-12-08;及 Fox Business, “Apple’s Tim Cook made secret deal with China worth $275B in 2016: report,” https://www.foxbusiness.com/markets/apple-tim-cook-secret-deal-china;及 MacRumors, “Apple CEO Tim Cook ‘Secretly’ Signed $275 Billion Deal With China in 2016,” 2021-12-07, https://www.macrumors.com/2021/12/07/apple-ceo-tim-cook-secret-deal-with-china/

  21. Apple 2020 年发布的《我们对中国的经济影响》报告;及《南华早报》“Apple says it supports 5 million jobs in China” 2020 年相关报道。

  22. Apple 2013-2024 年累计股票回购与股息数据,见 Apple SEC 10-K 历年备案;及 CNBC, “How Apple’s record $100 billion-plus stock buyback benefits shareholders,” 2024-05-09, https://www.cnbc.com/2024/05/09/how-apples-record-100-billion-plus-stock-buyback-benefits-shareholders.html

  23. MOU 到期后苹果与 NDRC 的日常协商机制,见 The Information 2022-2024 年多篇后续跟踪报道;及 Financial Times 2023 年关于 Apple 中国战略的分析文章。

  24. 印度 iPhone 产量增长数据,见 Techwireasia, “Apple iPhone production in India hits 25% of global output,” 2026-03, https://techwireasia.com/2026/03/apple-iphone-production-india-25-percent-global-output/;及 IBEF, “Tata & Foxconn: The Made-in-India iPhone race that’s reshaping Apple’s global supply chain,” https://www.ibef.org/news/tata-foxconn-the-made-in-india-iphone-race-that-s-reshaping-apple-s-global-supply-chain

  25. Google 2010 年撤离中国的历史,见 Google 官方博客 “A new approach to China,” 2010-01-12;及 Steven Levy, In the Plex: How Google Thinks, Works, and Shapes Our Lives, Simon & Schuster 2011。

  26. Patrick McGee, Apple in China: The Capture of the World’s Greatest Company, Scribner 2025——本章多处结构性判断参考该书对苹果与中国经济关系的系统梳理。

  27. 关于跨国科技公司在中国的“锚定”效应,见 Doug Guthrie 2013 年发表在 Bloomberg 与哈佛商学院工作论文中的相关分析。

  28. Amelia Pang, Made in China: A Prisoner, an SOS Letter, and the Hidden Cost of America’s Cheap Goods, Algonquin 2021——本章关于中国供应链人权风险的结构性背景参考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