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先看数字。

2010 年之前，富士康的核心 iPhone 产能在深圳龙华。龙华厂 1988 年成立，2007 年 iPhone 首代上市时已经组装 iPhone 3 年，峰值工人约 40 万，占地约 2.3 平方公里1。深圳龙华在 2000-2010 之间被广泛认为是“全球最大的单一雇主之一”。

但深圳的成本在涨。2010 年前后，深圳最低工资法定 1100 元/月，实际用工薪酬含加班和津贴约 2500-3000 元/月。富士康 2010 年 1-5 月遭遇 13 起员工连续跳楼事件，被媒体广泛报道，郭台铭亲赴深圳龙华厂视察，宣布加薪 66%2。深圳作为 iPhone 装配主战场的成本天花板，在这一年被压到临界点。

同一年，富士康开始把生产往内陆迁——郑州、成都、太原、廊坊、贵阳。郑州被选为最大的新基地，主因不是劳动力便宜（河南劳动力其实与其他中部省份相当），而是郑州市政府给出的补贴组合3。

二

郑州市政府给富士康的组合，2016 年被《纽约时报》驻华记者深挖后完整公开4：

贷款：郑州市政府 2.5 亿美元的贷款（含项目周转与厂房建设）。

税收：前 5 年（2011-2015）免征企业所得税与增值税；后 5 年（2016-2020）减半征收。这是中国“两免三减半”政策的最优惠版本。

保税区：这是最关键的一条。富士康坚持郑州厂必须落在“综合保税区”内——这意味着 iPhone 的进口零部件（芯片、玻璃、金属外壳等）在进入保税区时免关税、免增值税，出口时也免关税、免增值税。中国“制造进口再制造出口”这类跨境物流的最大成本项目——两次跨境税——在保税区结构下变成零5。没有保税区结构，郑州厂的经济模型立刻崩塌。

基础设施：郑州市政府投资超过 15 亿美元建设厂房与工人宿舍。工人宿舍能容纳 20 万人，用地由政府划拨。

社保：郑州市政府降低富士康的社保缴纳基数与比例。据估算这项政策每年为富士康节省约 1 亿美元6。

招工：郑州市政府协助富士康在河南 18 个地级市招工。政府机关直接派工作人员进乡镇动员，把外出务工者对接到富士康。这个“政府代招工”的机制是理解郑州厂后来产能弹性的关键——每次苹果 iPhone 秋季发布前的 4-6 周，富士康需要临时招 10-15 万工人应对赶工，郑州市政府配合完成。

其他：包括机场专线、货运优先通道、海关“24 小时通关”、外汇结算便利、水电优先供应等。

这套组合的经济价值，据《华盛顿邮报》与《西雅图时报》引 2016 年内部估算，前 10 年给富士康节省的成本约 30 亿美元4。这是中国地方政府为一家台资代工厂提供的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补贴之一。

三

补贴的性质是什么？

它不是慈善。它是“用未来 GDP 换现在的产业”的一次投资。郑州市政府 2010 年前的经济基本盘依赖煤炭、粮食、装备制造和小商品。iPhone 这样一个“高端消费电子出口品”的到来，能立刻改写郑州的产业结构。据河南省统计局公开数据，郑州综合保税区 2016 年出口额达 320 亿美元，其中 90% 以上来自富士康 iPhone 出口7。iPhone 一款产品让郑州成为中国内陆最大的出口城市之一。

对郑州市政府来说，这笔投资的回报是可以量化的：

  • 税收：即使前 5 年免税，10 年后富士康开始正常缴税；同时富士康员工 30 万人的个人所得税、消费税、房产交易税长期贡献
  • 就业：30 万直接就业 + 数十万间接就业（餐饮、住宿、交通、零售）
  • 土地增值：新郑综保区周围的土地价格 2010-2016 涨了约 8 倍
  • 政治资本：“中原崛起”这个国家战略在河南的最主要载体
  • 人才：为郑州的 IT 教育与相关产业链输送人才

每一项都可以核算，加起来是一笔完全划算的账。这就是为什么郑州市政府会同意“两免三减半 + 保税区 + 免社保基数”的组合——因为不同意的话，富士康去成都、去太原、去廊坊。中国内陆城市 2010 年之间在打一场“谁能拿到富士康”的招商竞赛，郑州赢了。

四

iPhone 4S 2011 年 10 月发布时，郑州厂已经承担了主力装配8。到 2016 年，郑州厂已成为全球最大的 iPhone 装配基地，据估算 2011-2016 年间累计装配超过 4.6 亿部 iPhone，占同期全球 iPhone 出货量的 40-50%9。

一部 iPhone 从零到成品，需要经过约 400 个精密工序。郑州厂的产能设计是每天 50 万台——每分钟约 350 台。为了实现这个产能，郑州厂的日常运营看起来是这样的10：

  • 工人总数：30 万人（旺季）；淡季 15-18 万人
  • 住宿：厂区外围的员工宿舍 20 万床位；4-8 人/房间
  • 食堂：日餐提供 90 万人次
  • 班次：三班倒；每班 12 小时（含 1 小时休息）；旺季连续 6 天 1 休
  • 薪资：底薪约 2100 元/月（2016 年）+ 加班费 + 奖金；旺季实际到手可达 5000-6000 元/月
  • 考勤：全厂使用工卡与人脸识别；每一次上下班、每一次进出车间、每一次上厕所都被记录
  • 管理：车间内驻扎“品控员”（其中约 200-300 人是苹果派驻的“Apple police”），发现次品立刻停线
  • 物流：厂区内有专用铁路和一条通向郑州新郑机场的货运专线；成品在保税区内直接装机运往全球

这是一个不允许生产计划出错的城。苹果的秋季 iPhone 发布前 4-6 周是产能爬升期，全球一半的 iPhone 出货都要在这 4-6 周内准备好。任何一次产能爬升不到位，全球 iPhone 上市延迟 2 天，苹果损失 4 亿美元营收11。

五

理解郑州厂的政治意义，需要理解一件事——它是苹果与中国政府共同管理的。

  • 苹果：设计产品；提供工装模具；驻厂 Apple police；每季度审计；直接付款给富士康
  • 富士康：招工与管理工人；日常运营；工资发放；技术转移
  • 郑州市政府：土地、税收、社保、招工协助、保税区、基础设施、警察保护、劳工纠纷协调
  • 河南省政府：政策推动、外部关系、必要时提供中央政府背书
  • 中国海关：保税区内货物通关简化
  • 中国工信部：iPhone 每年在中国入网许可

5 个主体的协作让郑州厂能够运行。任何一方不配合都会立刻拖累产能。这不只是一个工厂，是一个跨国的复杂治理系统——苹果得到便宜且弹性的产能；富士康得到规模化订单；中国政府得到 GDP、就业、税收、政治资本。

每一方都在同一个饭桌上。这就是为什么 2016 年苹果与国家发改委签下的 275 亿美元 MOU 需要背后有郑州这样的城作为物理支撑——MOU 不是承诺；它是“我们已经在你家开了工厂、雇了 30 万工人、每年出口 320 亿美元”这个事实的政治文本化12。

六

这个系统在 2020-2022 三年被压力测试了 3 次。

第一次 · 中美贸易战（2018-2020）。Trump 1.0 时期对中国进口商品加征关税，iPhone 在 2019-2020 年间几次被列入拟加关税清单又被豁免。每次 Cook 都亲自与 Trump 沟通。郑州厂的存在是苹果游说的最强论据——“我们在中国雇了 30 万工人，我们如果撤走，这些工人立刻失业，中国政府会立刻收紧对苹果的合规空间”。这个论据反着用也成立——“你如果加关税，苹果 iPhone 中国售价立刻涨，苹果全球利润下降”13。郑州厂在这一轮压力测试里给苹果买到了豁免。

第二次 · COVID 封控（2020-2022）。中国“清零”政策要求郑州厂 2022 年 10 月起进入“闭环生产”——工人住在厂区、不许外出、每周核酸检测、有感染立刻隔离。10 月中旬郑州厂发生 COVID 疫情，工人对隔离条件与延迟奖金不满，10 月 30 日开始出现工人翻墙外逃事件——数百工人在网上直播“我要走出郑州厂”，视频被反复转发14。富士康启动招工回填计划，郑州市政府派工作人员回河南各县招募，承诺工人报到就发 10,000 元15。

第三次 · 2022-11-23 工人抗议。11 月 22-23 日，新招入的工人到岗后发现宿舍与生产环境仍在混乱，且此前承诺的奖金延迟发放。11 月 23 日晚，数百工人在厂区门口与警方对峙，警方使用防暴装备与部分工人发生肢体冲突。视频通过 Twitter 与国际媒体传出。CNN 与 Reuters 头版报道16。11 月 24 日，富士康承诺全部补发奖金，并额外发 10,000 元遣散费给愿意离开的新招工人17。

这一次工人抗议是郑州厂 12 年运营史上第一次公开可见的裂缝——不是产能问题（产能后来靠补招回填），是“郑州厂是黑箱”这个假设第一次被打破。西方主流媒体第一次拍到郑州厂内部的实景（工人翻墙、宿舍拥挤、警方镇压），也是第一次让全球读者亲眼看见“你的 iPhone 是从哪里出来的”。

七

抗议之后 3 个月，2023 年 1 月苹果 Q1 财报公布：大中华区营收同比下滑 7.3%，全球营收 5%——这是苹果 2011 年以来第一次全球营收下滑18。分析师普遍归因于郑州厂产能不足导致 iPhone 14 Pro 全球缺货。这次缺货的商业损失被 Bank of America 估算为 60-80 亿美元19。

对 Cook 来说，这是郑州厂第一次让他在财报电话会议上被追问“你在中国有没有 concentration risk”。他给出的公开答案是——“苹果的供应链一直在多元化”。这个答案对分析师暂时可以，但对董事会不够。从这一天起，苹果内部对印度产能加速的优先级上升到最高20。

八

2023-2025 之间，郑州厂在悄悄降低比例。据行业分析，郑州厂 iPhone 装配占全球比例从 2022 年的 50% 降到 2025 年的约 35-40%21。同一时期印度产能从 5% 升到 25%。这个“郑州降 15%、印度升 20%”的转移就是 2022 抗议后的直接后果。

但郑州厂仍然是全球最大的 iPhone 装配基地。它 2025 年仍在装配 iPhone 17 系列、AirPods Pro 3、Vision Pro 组件22。Cook 无法真的关掉郑州厂——不是因为苹果需要产能（印度已经能承接一部分），是因为关掉郑州厂等于撕毁 2016 年的 MOU 承诺，等于承认苹果与中国经济的解耦已经不可避免。

郑州厂现在的角色不再是“苹果的最大装配基地”，是“苹果向中国政府证明我们仍在中国的物理承诺”。它每天出货多少台 iPhone 不再是苹果 15 年最关心的数字；它是否仍在运转、是否还有 20 万工人在厂、是否还每年出口 200 多亿美元——这些成了苹果与中国合约的核心指标。

九

回到本章开头那个问题——一部 iPhone 从下线到装船，这条产业链的实际形状是什么样？

现在我们可以说出完整答案：

  • 设计：Cupertino Apple Park，约 5000 名工程师
  • 芯片：台积电台南厂（A 系列）+ 亚利桑那新厂（部分转移中）
  • 显示屏：三星 Galaxy 显示 + LG Display + 中国 BOE（三家双源）
  • 玻璃：湖南蓝思科技（Lens Technology）
  • 金属外壳：中国立讯精密、深圳伯恩、江苏华夏眼镜（三家双源）
  • 主要零部件运输：从各厂运抵郑州新郑综合保税区
  • 装配：郑州富士康厂（35-40%）+ 印度富士康与 Tata（25%）+ 深圳与昆山（15-20%）+ 越南（5%）
  • 成品测试：厂内 QA 与 Apple police 联合抽检
  • 打包：厂内自动化打包线，每台 iPhone 装入白色纸盒
  • 物流：郑州机场货运专线 → 全球 175 个国家的 Apple Store 与运营商

这条产业链跨越 4 大洲、9 个国家、20 多家一级供应商、超过 200 家二级供应商23。每一环都不能出错，每一环都受政治影响。Cook 15 年做的最深的工程，就是让这条产业链能在任何一个 jurisdiction 单点出问题时仍能生产 iPhone。

十

Cook 2026 年 9 月卸任前，郑州厂仍在运行。它每天仍装配约 15-20 万部 iPhone，工人数量约 18-22 万。它 2022 年 11 月的抗议疤痕已经愈合但没有消失——2023 年之后西方媒体对郑州厂的关注度显著提高，供应链人权 NGO 也把郑州列入“重点观察名单”。它不再是黑箱了。

Ternus 接手的郑州厂，是 Cook 时代最有代表性的一件遗产：技术上极其成功、政治上高度暴露、经济上仍然不可替代、地缘上是一颗定时炸弹。他上任第一年就要面对的具体问题是——郑州厂 2027 年是否继续维持 35% 全球占比？是否加速降到 20%？是否要主动关闭部分产线以对冲中国政治风险？这些决定每一个都会立刻影响苹果与中国政府的关系。

一座为一款手机建的城，用 15 年从“经济奇迹”走到“地缘敞口”，再走到“必须小心处理的遗产”。这就是郑州建国 15 年的完整弧线。它是 Cook 时代苹果与中国关系的最具体的物理承载。它也是苹果这台机器在 2026 年之后必须继续处理的最沉的一份题目。

下一章要讲的是2016 年那份 275 亿美元 MOU ——它是这座城背后的政治文本，也是 Cook 15 年最漂亮的一次谈判 + 最深的一颗结构性依赖。

参考文献

  1. 富士康深圳龙华厂的历史与规模，见 Brian Merchant, The One Device: The Secret History of the iPhone, Little Brown 2017 第 8-10 章；及 The New York Times, “In China, Human Costs Are Built Into an iPad,” 2012-01-25。

  2. 2010 年富士康跳楼事件与郭台铭 66% 加薪决定，见 The Guardian, “Foxconn to raise wages by 66%,” 2010-06-06；及 Wikipedia, “Foxconn suicides”。

  3. 富士康 2010 年内陆迁移决策与郑州被选中的原因，见 China Focus, “Busting the Myth of Foxconn’s Recent ‘Return’ to Henan,” http://www.cnfocus.com/busting-the-myth-of-foxconn-s-recent-return-to-henan/

  4. David Barboza, “How China Built ‘iPhone City’ With Billions in Perks for Apple’s Partner,” The New York Times, 2016-12-29；及 The Seattle Times, “How hidden tax breaks, perks created ‘iPhone City’ in China,” https://www.seattletimes.com/business/how-hidden-tax-breaks-perks-created-iphone-city-in-china/

  5. 郑州综合保税区免关税结构，见 AppleInsider, “Foxconn’s iPhone plant in Zhengzhou built on billions in Chinese government aid — report,” 2016-12-29, https://appleinsider.com/articles/16/12/29/foxconns-iphone-plant-in-zhengzhou-built-on-billions-in-chinese-government-aid---report

  6. 郑州市政府降低富士康社保缴纳基数的估算，见 NYT 2016-12-29 报道（引用 4）；及 MacRumors, “New Report Delves Into Inner Workings of Foxconn’s Zhengzhou iPhone Plant,” 2016-12-29, https://www.macrumors.com/2016/12/29/foxconns-zhengzhou-plant/

  7. 郑州综保区 2016 年出口额与富士康贡献比例，见河南省统计局公开数据；及《河南日报》2017 年相关报道。

  8. iPhone 4S 郑州厂 2011 年主力装配起点，见 Patrick McGee, Apple in China: The Capture of the World’s Greatest Company, Scribner 2025 第 8-10 章。

  9. 郑州厂 2011-2016 累计装配 4.6 亿部 iPhone 的估算，见 China Focus（引用 3）。

  10. 郑州厂日常运营的具体数据，见 NYT 2016-12-29 报道（引用 4）；及 iDownloadBlog, “NYT details Foxconn’s Zhengzhou facility that manufactures iPhones on a massive scale,” 2016-12-29, https://www.idownloadblog.com/2016/12/29/nyt-details-foxconns-zhengzhou-facility-that-manufactures-iphones-on-a-massive-scale/

  11. iPhone 秋季发布产能爬升与延迟成本估算，见 Bank of America 2022 年研究报告；及 Bloomberg 2022-12 相关分析。

  12. 2016 年 275 亿美元 MOU 与郑州厂的政治关系，见本书第 05 章；及 Wayne Ma, “Inside Tim Cook’s Secret $275 Billion Deal with Chinese Authorities,” The Information, 2021-12-07, https://www.theinformation.com/articles/facing-hostile-chinese-authorities-apple-ceo-signed-275-billion-deal-with-them

  13. Trump 1.0 时期 iPhone 关税豁免与郑州厂的作用，见 Reuters 2019-2020 关于 Apple 关税豁免的多篇报道。

  14. 2022 年 10 月郑州厂 COVID 疫情与工人翻墙外逃事件，见 BBC News, “Foxconn: Workers flee massive iPhone factory in China due to Covid outbreak,” 2022-10-30；及 Reuters 相关跟踪。

  15. 富士康 2022 年 10 月招工回填与郑州市政府协助，见 Fortune, “Apple supplier Foxconn will pay new hires $1,400 to quit as China’s ‘iPhone city’ enters COVID lockdown,” 2022-11-24, https://fortune.com/2022/11/24/foxconn-plant-riot-covid-bonus-zhengzhou-china-lockdown/

  16. 2022-11-23 郑州厂工人抗议与警方对峙，见 CNN Business, “Zhengzhou, China: Protesters at Foxconn factory clash with police, videos show,” 2022-11-23, https://www.cnn.com/2022/11/23/tech/china-covid-foxconn-zhengzhou-confrontation-intl-hnk/index.html；及 RFA, “Workers clash with police as hundreds protest at iPhone plant in China,” 2022-11-23, https://www.rfa.org/english/news/china/foxconn-strike-11232022150017.html

  17. 富士康 2022-11-24 补发奖金与 10,000 元遣散费，见 CNN Business, “Foxconn protests: iPhone factory offers to pay its workers to quit and leave Zhengzhou campus,” 2022-11-24, https://www.cnn.com/2022/11/24/business/foxconn-offer-protests-china-covid-intl-hnk/index.html

  18. Apple 2023 年 Q1 财报大中华区营收下滑，见 Apple Newsroom 2023-02-02 财报公告；及 CNBC 2023-02-02 相关报道。

  19. 2022 年 Q4 iPhone 14 Pro 缺货的商业损失估算，见 Bank of America 2023 年研究报告；及 Bloomberg 2023-01 相关分析。

  20. 2023 年苹果内部印度产能加速优先级上升，见 Bloomberg Mark Gurman “Power On” newsletter 2023 年多期；及 The Information 2023 年跟踪报道。

  21. 郑州厂 iPhone 装配占全球比例从 2022 年 50% 降到 2025 年 35-40% 的估算，见 Counterpoint Research 与 IDC 供应链跟踪数据；及 techwireasia 与 manufacturing-today 印度产能报道对照。

  22. 郑州厂 2025 年仍在装配 iPhone 17 与其他产品，见富士康年度供应商数据；及 Bloomberg 2025-2026 相关报道。

  23. Apple 全球供应链跨 4 大洲 9 国 20+ 一级供应商的结构，见 Apple 2024 年供应商责任报告；及 Apple 供应商年度发布数据 https://www.apple.com/supplier-responsibil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