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hmidt 不是单纯的硅谷亿万富翁,他是生态的架构者。

Schmidt 面向联邦的轨迹可以追溯到 2015 年:

  • 2016:SecDef Ash Carter 任命 Schmidt 出任 2015 年设立的 Department of Defense Innovation Board (DIB) 首任主席,这是 Pentagon 与硅谷之间的顾问机构。DIB 推动 Pentagon 采纳硅谷的做法(敏捷开发、云迁移、AI 整合)1
  • 2018:国会立法创立 NSCAI。Schmidt 与 Robert Work 共同担任主席2
  • 2019-2020:NSCAI 发布季度中期报告
  • 2021-03:NSCAI 最终报告,共 756 页,建议美国在联邦层面全面加大 AI 投资、强化 IC 能力、与硅谷合作、与中国展开 AI 竞赛。NSCAI 议程大幅推动了联邦 AI 支出的增长3
  • 2021-10:Schmidt 创立 Special Competitive Studies Project (SCSP),即 NSCAI 的续集型非营利机构。Ylli Bajraktari(前 NSCAI Executive Director)出任 SCSP CEO4
  • 2024-05-08:Vanderbilt Institute of National Security 公布创始 director——Paul Nakasone。Vanderbilt 校长是 Daniel Diermeier,但该研究所的战略愿景由 NSCAI 与 SCSP 的议程塑造5

SCSP 的具体角色,是本系列所称“Schmidt 三角”的核心节点。

SCSP 的顾问委员会(Board of Advisors)包括:

  • Eric Schmidt(主席)
  • Robert Work(前 Deputy SecDef)
  • Nadia Schadlow(前 Deputy 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 for Strategy)
  • Michèle Flournoy(前 Under SecDef for Policy、WestExec 联合创始人、CNAS 主席)
  • William “Mac” Thornberry(前众议员、House Armed Services 主席)

这是一套横跨生态的顾问配置:硅谷亿万富翁(Schmidt)、前 Pentagon 文职高层(Work、Flournoy)、前 NSC 资深官员(Schadlow)、前国会议员(Thornberry)。

SCSP 正在推进的项目包括:

  1. AI 全球治理议程
  2. 生物技术与国家安全的交叉
  3. 量子技术与国家战略竞争
  4. International Strategy Forum 学者计划(每年 80 名学者,来自 40 国,年龄 25-35 岁,培养下一代 AI 安全人才)6
  5. National Security Commission on Robotics for Advanced Manufacturing(2026-03 创立)

SCSP 不是精品(boutique)咨询,而是智库加政策平台。它的影响通过报告、国会证词、媒体与学者计划等渠道放大。


Schmidt 还有几个并行的平台:

Schmidt Futures:Schmidt 与 Wendy Schmidt 创立的慈善平台,聚焦于服务国家战略利益的人才、科学与技术投资。Liz Young McNally 在 2021-2024 年间任 Schmidt Futures 联合 CEO,随后在 2024-04 转任 DIU Deputy Director of Commercial Operations,这是一例从 Schmidt 系到 DIU 的具体人员流动7

Innovation Endeavors:Schmidt 的风险投资载体,投资硅谷的新兴科技。

Schmidt Family Foundation 与 Schmidt Family Office:家族财富与投资组合。

个人投资:Schmidt 在多家前沿 AI 与国防科技公司持有个人股份。Anthropic?OpenAI?Anduril?这些具体持股大多未公开披露。

把这些平台加在一起,Schmidt 个人的身影在“硅谷、Pentagon、学院、智库”四个领域都相当可观。


具体的连接人员图谱如下:

人物Pentagon / IC 职务硅谷 / Schmidt 系职务
Robert WorkDoD Deputy SecDefNSCAI 副主席、SCSP 顾问委员会、多家董事会
Michèle FlournoyUnder SecDef for PolicyWestExec 联合创始人、CNAS 主席、SCSP 顾问委员会、Booz Allen 顾问
Ylli BajraktariNSCAI Executive DirectorSCSP CEO
Liz Young McNally陆军军官(两度驻伊拉克)、DIU Deputy DirectorSchmidt Futures 联合 CEO、McKinsey
Nadia SchadlowNSC Deputy 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SCSP 顾问委员会
Doug BeckDIU Director前 Apple VP、海军预备役
Paul NakasoneNSA、USCYBERCOMVanderbilt Institute、OpenAI 董事会

这就是“Schmidt 三角”的具体人员基础设施:多名前资深联邦官员同时活跃于多家与 Schmidt 相关的机构。

这种交叉任职并不罕见,它本是智库与顾问文化的常态。但其密度集中度,让本系列有理由把“Schmidt 三角”单独点名为生态的特定控制层。


为什么硅谷亿万富翁 Schmidt 会主动介入国家安全?

有几种说得通的动机:

1. Google 的联邦合同史:Schmidt 在 Google CEO 任内(2001-2011)以及 Executive Chairman 任内(2011-2018),亲历了 Google 与 NSA 的关系(2013 年 PRISM 曝光)、Project Maven 引发的内部反对(2018),以及多次进军联邦市场的失败。退出 Google 后,Schmidt 试图修补这种“硅谷与联邦”之间的脱节。

2. 中美战略竞争:Schmidt 强调 AI、量子等技术与中美战略竞争的关系。NSCAI 报告与 SCSP 报告都突出“中国正在快速领先,美国必须追赶”的表述。

3. 个人慈善与身后声誉:Schmidt 个人财富超过 $30B,慈善投入是一种带着社会目的去配置资本与影响力的方式,而国家安全是高影响力的领域。

4. 网络效应:Schmidt 通过 NSCAI、SCSP、DIB 在 Pentagon、IC 与国会建立个人网络,这套网络反过来又惠及他在硅谷的投资(情报与项目源)。

5. AI 治理舞台:Schmidt 强调 AI 安全与灾难性风险,而以国家安全来框定 AI 安全议程,比以商业角度框定更能争取到联邦的资金与关注。

这些动机并不互相排斥,它们很可能在不同程度上同时成立。


但 Schmidt 三角的力量并非不受约束。

几点局限:

1. Schmidt 本人没有高级安全许可与权限:他可以接受简报,但无法直接访问 IC 的作战数据。

2. SCSP 是智库而非政府:它的建议需要国会或行政部门采取行动才能落地。

3. Trump 2.0 时代的政治化:Schmidt 与 Trump 政府的关系暧昧——他是与 Obama、Biden 立场相近的硅谷亿万富翁,却又与 Trump 政府维持着工作关系。

4. 硅谷并非由单一亿万富翁主导:OpenAI、Anthropic、Microsoft、Anduril 各有独立的创始人与董事会,Schmidt 无法单方面控制这些公司。

5. SCSP 学者计划是长期能力建设:每年 80 名学者、年龄 25-35 岁,约相当于培养一代资深人才,其对议程的影响要 10 到 20 年才能完全显现。

但即便存在这些局限,Schmidt 三角的累积影响仍然可观。


把 Schmidt 三角放进本系列更大的框架中来看:

它是生态的战略控制层,区别于交易层(精品咨询)和执行层(前沿 AI 实验室内部的招募)。

战略控制层:议程设定、政策框定、人才输送管道。Schmidt 三角通过 NSCAI 报告、SCSP 文章、Vanderbilt Institute 课程、DIU 战略指导等机制设定长期议程。

交易层:逐单服务。Paladin、BGS、Chertoff、WestExec 等精品机构承接具体的顾问业务。

执行层:前沿 AI 实验室、国防科技公司与传统承包商内部的持密人才,负责执行具体项目。

三个层次都活跃于同一个生态中。Schmidt 三角并不“控制”其他层次,但它对生态的战略方向有着不成比例的塑造力。


具体案例:Vanderbilt Institute 是 Schmidt 三角的一项具体产出。

2024-05 Vanderbilt Institute of National Security 公布成立时,多家媒体强调它“独立、跨党派”。但其具体的资金来源、董事会结构与战略方向,都与 SCSP、NSCAI 的议程高度重叠。

该研究所强调几项重点:

  1. AI 与国家安全
  2. 网络与神经科学
  3. 生物、化学与核安全
  4. 量子
  5. 人文学科与国家安全

这些重点几乎完全照搬了 NSCAI、SCSP 议程的优先事项。Nakasone 出任创始 director,让研究所在 IC 圈层立刻具备公信力,而其战略课程看起来正是 NSCAI、SCSP 多年工作的产物。

在本系列所观察的现象里,Vanderbilt Institute 是“下一代 IC 与 AI 国家安全人才培养”的一项具体机构承诺,它的学者计划与学生项目将在 5 到 10 年后产出一代面向联邦的 AI 与网络专家。


回到核心论点:Schmidt 三角是本系列所观察现象的战略控制层。

它并不“启动”吸纳——吸纳是个体选择与结构条件长期累积的结果。但它塑造了吸纳的具体形态。围绕“AI 安全”“中美 AI 竞赛”“前沿 AI 与国家安全合作”等议题的框架,都部分由 NSCAI、SCSP、DIU 的产出所塑造。

Nakasone 进 OpenAI 董事会不是 Schmidt 决定的,但 Schmidt 三角搭建的框架,让这种董事会任命在硅谷与 Pentagon 两边都能被接受。Schmidt 三角让“前 NSA Director 进入前沿 AI 实验室董事会”不再罕见,而成为生态已经内化的常态。

这种塑造生态的角色,比单次招募更为持久。个人离任之后,生态的常态依旧延续;Schmidt 个人的健康、退休乃至离世之后,生态的常态依旧延续。这正是战略控制层的力量——它比个体更长寿。


总结这一章的论点:

Schmidt 三角是美国硅谷、Pentagon、IC 与学院 AI 议程的战略控制层

  • 人员基础设施:NSCAI、SCSP、DIU、DIB、Vanderbilt 等机构,由交叉任职的前 Pentagon、前 IC 资深人士与硅谷周边人员所构成
  • 议程框架:NSCAI 2021 年最终报告与 SCSP 系列文章,设定了“AI、国家安全、中国竞争”的主叙事
  • 管道搭建:International Strategy Forum 学者计划与 Vanderbilt Institute 项目,培养下一代联邦 AI 专家
  • 跨生态掮客:Schmidt 个人活跃于硅谷、Pentagon、IC、学院与媒体等多个领域——这种掮客角色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填补

下一章转向吸纳的“个体选择”经济结构——为什么单个 IC 旧部倾向于离开联邦、进入私营部门。Schmidt 三角确立了“去前沿 AI 实验室是一项可被接受的使命”这一框定,但真正的个体选择还需要经济、安全许可、政治等结构条件,这正是下一章的主题。


参考文献

  1. DoD Innovation Board (DIB) 历史 + Schmidt 任 Chair 2016-2020。多次 publicly referenced.

  2. Wikipedia: Special Competitive Studies Project →。NSCAI 立法 history.

  3. NSCAI Final Report 2021-03——publicly available 756 页 document.

  4. SCSP 创立 2021-10 by Eric Schmidt. SCSP official Bajraktari profile:Ylli Bajraktari →

  5. Vanderbilt 公告 2024-05-08:Nakasone named founding director of Institute of National Security →

  6. SCSP International Strategy Forum announcement:https://www.scsp.ai/2025/03/the-special-competitive-studies-project-hosts-the-third-annual-international-strategy-forum-global-summit/

  7. DIU Liz Young McNally announcement:DIU Announces New Deputy Director of Commercial Operations →。Schmidt Futures 历史.